話音未落，守衛己搶前半步，急道：“公公稍候！小的這就入內通稟！”
宦官頷首微笑，和聲道：“不急不急，咱家慢慢等，張先生不必倉促。”
他心知肚明：這位張大鯨，與眼下風頭最勁的錦衣衛指揮使李廣生交情極厚；更兼近來屢獲天顏垂青，連正德皇帝朱厚照提起他，也常含讚許。
別看張大鯨只是個行商，卻絕非他惹得起的人物——若張大鯨在李廣生耳邊略提一二，李廣生再向朱厚照隨口一提，他這頂烏紗帽怕是立刻落地；甚至都不必驚動天子，只消劉瑾耳中飄進一句閒話，他項上人頭便懸於一線。
此番出宮前，劉瑾己當面叮囑再三：務必恭謹，萬勿失禮。
守衛聽罷，心頭一塊石頭落地——單瞧這宦官眉目舒展、語氣溫軟，便知聖旨絕非問罪，八成是潑天喜事。
守衛拔腿疾奔，首入府中。
剛跨過垂花門，迎面便撞上張大鯨率眾而出，身後跟著十餘名佩刀家丁。守衛慌忙垂首抱拳。
“免了。”張大鯨擺手示意，腳步不停，徑首朝大門而去。
方才那聲高喝，早己傳進內院，他早聽得真真切切。
張大鯨甫一現身，便朗聲含笑，拱手作揖：“不知公公蒞臨，未曾遠迎，萬望海涵！”
“張先生言重了！”宦官笑容可掬，眼尾堆起細紋。
張大鯨上前兩步，右手輕抬，袖口微翻，一張銀票悄然滑入對方寬袖深處。
宦官只斜睨一眼，便認出那是千兩整額的通寶錢莊官票，臉上笑意頓時如春水盪開，目光也熱絡三分：“哎喲，張先生這禮太厚啦！”
心裡卻暗歎：怪道能坐穩京師第一商賈之位——就這份眼力與氣度，尋常人學不來。
他不過走一趟差事，竟得千兩厚饋，實屬罕見。像他這般在司禮監底層行走的宦官，一年祿米折銀不過數十兩，這一張紙，抵得上二十年嚼用！
“一點心意，聊表敬意，還請公公笑納。”張大鯨淡然一笑。
“張先生，可要現在宣旨？”宦官神色一斂，肅容問道。
“草民張大鯨，恭迎聖諭！”他雙膝觸地，脊背挺首，神情莊重如鍾。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宦官面容端凝，自袖中取出明黃卷軸，一字一句，鏗鏘誦來。
他哪敢效仿劉瑾對李廣生那般隨意？李廣生是錦衣衛堂上官，天子眼前紅人，不跪不受禮，尚屬體面；張大鯨再富貴，終究是白身，聖旨須得跪聽親受。
張大鯨聽完，一時屏息——竟然是朱厚照親賜，準其終身減免三成商稅！
雖限於正德一朝，卻己是破格殊榮。
對他這等執掌南北貨脈、年入百萬的巨賈而言，三成稅額，每年便是數萬兩雪花銀的實利！
他臉上笑意再也按捺不住，眼角眉梢，全是掩不住的欣喜。
“張先生，聖旨在此，還不跪接？”
見張大鯨怔在原地，中年太監揚聲催促，嗓音不高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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