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兵部尚書謝遷霍然起身，朱厚照眉心一擰，太陽穴突突首跳，腦仁兒像被鐵鉗夾住似的發緊——他心頭咯噔一下：這位怕又要拿李廣生開刀了。可偏偏攔不住，謝遷不單是兵部掌印、內閣重臣，更是先帝親點的託孤老臣，禮法壓著，誰也駁不得。他沉下臉，聲音繃得又冷又硬：
“啟稟陛下！錦衣衛指揮使李廣生，在昨日午時護龍山莊之變中，面對鐵膽神侯朱無視勾結東廠大督主魏忠賢謀逆一事，臨機決斷，雷厲風行——轉瞬之間，便擒下朱無視，拿下魏忠賢，兩股亂源，一併撲滅！”
“叛焰未燃，禍根己斷！”
“既保全了我大明江山體面，更掐滅了朝野動盪的引信。”
“真乃國之柱石，社稷脊樑！”
“微臣以為，陛下冊封李廣生為冠軍侯，實至名歸，毫無偏私！”
“李廣生，就是我大明的冠軍侯，更是陛下親手欽定的冠軍侯！”
謝遷抱拳躬身，字字如釘，砸在金磚地上錚錚作響。
“……”
滿朝文武齊齊一怔，紛紛扭頭盯住謝遷，眼神里全是驚疑——方才還琢磨著他要替正德帝朱厚照撤回旨意，誰知聽了一通，竟是句句捧李廣生，連帶把天子也一道誇得滴水不漏？
朱厚照嘴角微不可察地一扯，心裡卻像潑進一瓢冰水：謝遷這老狐狸，哪會平白吹捧？後頭必有刀鋒！
果然！
謝遷略一停頓，腰桿挺得更首，目光灼灼，擲地有聲：“然而——微臣聞得，李廣生平叛之際，擅自呼叫了我大明三大禁軍之一的神機營！”
“他手中，握著陛下親賜的神機營虎符！”
“神機營，是我大明最鋒利的一把御前刀，向來只聽天子號令！”
“自太祖立制以來，從無一位外臣，能執掌此營兵符！”
“此舉，破的是祖訓，撼的是根基！”
“請陛下即刻收回冠軍侯所持神機營虎符！”
百官聞言，頓時恍然——怪道內閣此前緘默不語，原來早埋了伏筆！
那冠軍侯爵位，縱是世襲罔替，也不過是個金燦燦的空銜；可那枚虎符，卻是實打實的生殺權柄、千軍命脈！
虎符在手，李廣生便不只是個侯爺，而是半個兵部、半座京營！
“請陛下收回冠軍侯手中的神機營虎符！”
內閣首輔劉健一步踏出，禮部尚書李東陽、戶部尚書韓文緊隨其後，三人袍袖翻飛，聲音撞得殿梁嗡嗡震顫。
滿朝譁然！
這是頭一遭——劉健這位素來持重的老相，竟親自率內閣全體出列，逼宮般叩請天子改詔！
縱有不少人早得了風聲，可親眼見劉健帶頭、六部九卿齊刷刷跪倒，仍被震得頭皮發麻。
“請陛下收回冠軍侯手中的神機營虎符！”
一個接一個，文官撩袍，武將卸甲，朝堂之上，大半身影昂然立起，聲浪如潮，一波蓋過一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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