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臣懇請陛下，立斬其職，以正視聽！”
“哦？”
朱厚照眉頭倏地一挑，臉上浮起驚愕之色，彷彿頭一回聽說此事：“李卿為何要闖文淵閣，拿李公？”
聽罷此言，內閣首輔劉健垂眸凝思片刻，緩緩開口：“啟稟陛下，錦衣衛指揮使李廣生聲稱手握確鑿鐵證，指禮部尚書李東陽收受賄賂、中飽私囊，因而首闖文淵閣，當場拘拿李尚書。”
“哦？李公乃先帝託孤重臣，又是內閣三朝元老，竟會貪墨枉法？還被李卿攥住了把柄？”
“這……這如何使得？”
“朕待李公，素來推心置腹，視若股肱，不亞於待劉公啊！”
朱厚照霍然起身，手掌重重砸在御案上，震得硯臺跳起，硃砂潑濺——彷彿那禮部尚書李東陽身為顧命元勳、內閣柱石，竟敢吞沒國帑、踐踏法紀，既辱先皇遺訓，更負君王厚望，叫他胸中怒火如沸油澆焰，灼燒難抑。
劉健喉頭微動，嘴唇翕張數次，終究只將話嚥了回去。
半晌，朱厚照面色稍緩，目光卻如刀鋒般掃向劉健，沉聲問道：“劉公，你可莫要學李公，讓朕寒了心。”
“……”
劉健臉上浮起一絲苦澀笑意，拱手低聲道：“請陛下寬心。老臣一生奉公守節，豈會為蠅頭小利而棄社稷大義於不顧？滿朝文武，誰不知老臣兩袖清風？”
“朕就知道——不是人人都像李東陽那般，披著紫袍，行著鼠竊之事！”
朱厚照眉宇一鬆，似卸千斤重擔，語氣也輕快了幾分。
“陛下，李廣生擅闖文淵閣拘捕李東陽一事，究竟如何處置？”
劉健靜默良久，終於抬眼，語氣平緩卻透著不容迴避的試探。
顯然，不願此事就此揭過、輕輕帶過。
“此事，朕己記下。”朱厚照神色一正，鄭重其事道，“回頭便召李卿入宮，告誡他一句：縱是執掌詔獄、監察百官，也須掂量分寸——文淵閣乃中樞重地，豈容說闖就闖？”
“……”
劉健苦笑更深，垂首道：“陛下聖明。”
“好，劉公，除此以外，可還有別的奏議？”
朱厚照略一展顏，溫聲相詢。
“老臣斗膽，懇請陛下收回成命——撤回錦衣衛修築官道之差遣。”
“其一，錦衣衛職司本就繁重：既要暗察百僚言行，又要巡檢江湖異動，再添土木營建之務，恐力有不逮。”
劉健略作停頓，朝朱厚照深深一揖，續道：“其二，修路築道，本非錦衣衛所長。此事理應交由各州府縣衙門主理，由地方官吏督工督辦，方合體制，亦順民情。”
朱厚照聞言，眉梢微挑，面露不解：“劉公，朕倒想請教一句——若真要在整個大明疆域鋪通官道，內閣可籌得出這筆銀子？戶部又能撥得出這筆款子？”
“……”
劉健一時語塞，喉結上下一滾，隨即挺首腰背，朗聲答道：“啟稟陛下，冠軍侯倡建官道，並非要耀武揚威，實為惠民利民：一可免百姓跋涉泥濘小徑，二可廢除沿途私設卡哨、強徵過路錢，三可令商旅安行、流民穩走，西可保鄉野安寧、盜匪無隙可乘。故老臣以為，不妨由錦衣衛出資，地方衙門出力，協同辦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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