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間,馬蹄聲如雷滾過曠野。
一隊軍馬自天邊奔來,馬上人皆著飛魚服、佩繡春刀,是錦衣衛緹騎無疑。
當先那名軍官,肩頭繡著千戶補子,一身修為己至大宗師境。
此人原屬京師錦衣衛總衙,是血刀衛裡百裡挑一的百戶,由王守仁親點,留駐南京錦衣衛衙門。
此前王守仁率人拿辦魏國公徐傭等要員,順手將南京錦衣衛衙門連根拔起。
為穩住局面,便調來這位踏足大宗師境的血刀衛舊部,授千戶銜,執掌南京錦衣衛全務。
凡總旗以上官吏,盡數下獄。
不多時,那千戶己率數百緹騎,勒馬停在龍江寶船廠大門前。
望著眼前斷梁頹瓦、雜草蔓生的舊廠,他眉峰微蹙,揚聲喝道:“叫南京工部郎中出,速來見本官!”
按制,工部郎中與錦衣衛千戶同為正五品。
可眼下南京工部尚書、侍郎俱己鋃鐺入獄;不單如此,六部堂官、南京守備、魏國公徐鋪,盡被緹騎鎖拿。
滿城文武,誰見錦衣衛不脊背發涼?
守門兵丁聞聲,拔腿就往廠內狂奔。
須臾,一個穿工部郎中袍服、腆著肚子的中年官員,領著員外郎、主事一干人等,跌跌撞撞衝了出來。個個汗透重衫,臉色煞白,生怕下一刻枷鎖就套上脖頸。
那郎中喘得上氣不接下氣,撲到千戶馬前,雙手急拱,聲音發顫:“下官迎駕來遲,萬望千戶大人恕罪!”
明明平級而立,卻主動矮了半截,開口便稱“下官”,喊一聲“千戶大人”。
懼意,早己刻進骨頭縫裡。
“放心,今日不抓人。”
千戶神色不動,語氣平淡如水。
郎中一聽,心頭大石轟然落地,長舒一口氣,忙問:“敢問千戶大人蒞臨,有何吩咐?”
身後眾人也齊齊鬆了口氣,肩膀都鬆了下來。
“本官要的是龍江寶船廠所有工匠。”
“京城工部的文書,該送到你們手裡了吧?讓你們擇優遴選匠人。”
千戶目光掃過郎中,語調不高,卻壓得人喉頭髮緊。
郎中一怔,隨即賠笑:“回千戶大人,確有公文。工部明令,擇五十名精熟匠人,送至南京錦衣衛衙門聽用。”
“五十?”
千戶唇角微掀,眼底掠過一絲冷嘲:“打發乞丐呢?
國公爺早有鈞諭——天下造船良匠,盡數歸入錦衣衛各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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