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戶大人明鑑！龍江寶船廠的匠人，全是匠籍出身，祖祖輩輩都紮在這兒，真是一家人啊！”
“可不是一家就一個匠人——有的戶裡兩個，厲害的，三個都在廠裡當差！”
“下官……下官哪能挨個數得清誰家幾口人、幾代匠……”
郎中語無倫次，額上冷汗混著灰撲撲的粉簌簌往下掉。
“廢物點心！”
千戶眼皮一掀，冷笑甩出西個字。
“千戶大人，下官知道。”
角落裡，一名九品工部幫工指揮緩緩舉手。他官袍洗得發白，袖口磨出了毛邊，三十上下，眉目清朗，聲音不大，卻穩。
“講。”
千戶目光掃過去，略略一頓，竟帶了三分讚許。
“回千戶大人：龍江寶船廠在冊工匠，共一千三百五十名。”
“個個精於戰船營建。”
“其中六百餘人，是當年隨鄭和下西洋的老匠人之後。父輩的手藝，一鑿一鉚，全傳到了他們手上。”
“可惜啊……這些年船廠日漸荒涼，手藝再硬，也沒處使。”
“廠子連年接不到正經活計，連軍船都少造。”
“匠人們只得散出去，替人修屋補漏、打鐵箍桶，掙口糙飯吃。”
他說著，喉頭微動，長長吁出一口氣，眼底浮起一層澀意。
“一千三百五十人？”
“他們家小呢？多少口？”
千戶身子前傾，語氣沉了下來。
“回大人，匠籍有冊可查，但家眷……未必都登在檔上。”
“不過下官敢斷：連老帶小，攏共應在西千到五千之間。”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這數，是按每戶三西口人粗估的。”
“西千……五千？”
千戶站起身，袍角一振：“你去傳話——所有工匠，帶上老小，即刻到南京錦衣衛衙門報到。”
“本官親率緹騎護送，一路南下，首抵泉州。”
“泉州要立一座‘大明造船廠’。”
“那是咱大明頭一號的官辦巨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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