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跟了朱厚照十幾年,看著他從蹣跚學步到束髮加冠。
連這點冷暖親疏都辨不出,還配稱“伴駕老人”?
如今聽李廣生與葵花老祖反覆提“太后身邊的人”,他們哪會不懂——
動那些人,就是衝著太后去的。
而他們這些自小護著他長大的人,早把命綁在了朱厚照身上。
“陛下饒命!奴婢招!奴婢是太后派來的!”
“奴婢進宮還不滿三年,是今年陛下登基後,才被挑中送進乾清宮的!”
“奴婢在這兒規規矩矩,一句陛下的事都沒往外漏過……”
“回陛下,奴婢真沒聽見什麼要緊話,不值得向太后稟報……”
“可奴婢自打進乾清宮起,從未向太后漏過半句陛下的事……”
“求陛下念在奴婢守口如瓶的份上,留奴婢一條活命……”
一個麵皮還帶著稚氣、頂多十五六歲的小太監,腿一軟就癱跪在地,額頭抵著金磚,哭得渾身發抖。
方才鄭和公公突然現身,己叫他魂飛魄散;再聽正德皇帝朱厚照一句“誅九族”,更是連骨頭縫裡都滲出寒意。
太監沒了根,未必就斷了血脈——家還在宮外,爹孃兄弟都在那兒活著。
越是這般,越把家人當命根子護著。
所以但凡在宮裡掙出點名堂,銀錢田產流水般往老家送,生怕哪天捎個信回去,家裡人連口熱湯都喝不上。
朱厚照盯著那小太監,嘴角微揚,眼底浮起一絲讚許:“好。朕方才說過,誰先開口,誰就能活。你活定了。”
頓了頓,又道:“不單不殺你,還賞你一筆安家銀子,準你出宮歸鄉。”
“謝陛下隆恩!謝陛下隆恩啊!”
小太監連連磕頭,額角蹭出血絲也顧不上,聲音嘶啞卻透著真歡喜。
他原只盼著能少受些罪,哪敢想竟能揣著銀子走出這紅牆高門?
心頭那點惶恐,霎時化作了對朱厚照的實打實的感激。
朱厚照輕輕頷首,目光掃向餘下十五人:“你們呢?”
十六名內侍,己跪去其一,剩十五個,靜得能聽見燭火噼啪聲。
他不信——張太后只埋了一個釘子?
“奴婢……奴婢也是求陛下開恩!”
“陛下明鑑!奴婢是被逼的,不是自願給太后遞話!”
“奴婢不敢啊!全是太后身邊的人強壓著奴婢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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