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來太后的人，就這些了。”
“但若你們背後站著的是別人——英國公也好，內閣也罷——也儘可站出來。”
“朕，不追究來歷，只問一句：肯不肯認？”
他語氣平平，卻像一把鈍刀，慢慢颳著人心。
“啟稟陛下……奴婢是內閣首輔劉健派來的。”
“奴婢……是內閣差遣入宮的。”
“奴婢是英國公府上薦來的。”
話音一落，又五人伏地叩首。
其中兩人屬內閣：一個首承劉健，一個只稱“內閣”。
另三人，俱是英國公張懋所遣。
原來張懋並未全然依附張太后，自己也在朱厚照身邊悄悄插了一手。
連同先前七人，十二雙眼睛，日日盯著皇帝起居言行。
十六個貼身內侍，十二個是各路人馬安下的耳目。
僅存西人，清清白白。
何等刺骨的事！
朱厚照一舉一動，怕是連夢話都被人記在心裡。
“還有嗎？”
他靜靜望著最後西人，聲調未變，眼神亦無波瀾。
登基這些年，兩場謀逆、數次暗湧，早己磨去了少年人的躁氣。
如今這副沉靜模樣，是血火裡熬出來的。
乾清宮裡，除了劉瑾、谷大用、張永、馬永成等八人，原本還配著十六個尋常當值的太監。可誰也沒想到，這十六人中，竟有十二個是外頭悄悄塞進來盯梢的。朱厚照面上卻一絲波瀾也無，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他是大明朝天子，正德皇帝朱厚照。按制，乾清宮裡除那八位貼身內侍外，另設十六名輪值太監，並不稀奇。可整座宮殿，大小太監加起來何止百人？只是眼下夜深，留值的，偏偏就是這十六個。而單這十六人裡，己有十二雙眼睛暗中替別人看著他——那滿宮上下上百號人，又該混進了多少耳目？
朱厚照心裡怎麼盤算，劉瑾幾個摸不準。但他們自己早己氣得手心發冷、後頸發僵，頭皮一陣陣發緊。明知道不能輕舉妄動，怕驚了蛇，反讓幕後之人警覺，連查都不敢查這些內侍。可如今真相一露，整座乾清宮，怕是除了他們這幾個自小伴駕長大的老人，其餘人十有八九都來路不明。恨得牙根發癢，真想當場把那十二個撕成碎片。
比他們預想的，多得太多太多了！
“陛下明鑑！奴婢絕非他人耳目，一心只聽陛下吩咐，忠心可昭日月……”
“奴婢也是！對陛下赤膽忠心，天地為證！”
“陛下開恩！奴婢進宮才兩個月，剛養好病，就被調來乾清宮當差，求陛下饒命啊！”
“奴婢也是！才痊癒不久，便奉命入宮值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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