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統對憲兵隊和陸軍醫院的襲擊在上海灘引發的震動，比魏隊長預想的還要大
戰鬥結束後，重慶中統總部的宣傳機器就全速開動起來了
張老闆親自拍板，讓宣傳處把這次行動的戰果編成一份詳細的戰報，透過中統自己的宣傳渠道對外發布
戰報的措辭經過了精心打磨——每一個數字都被放大了好幾倍，每一處細節都被添油加醋地渲染過，讀起來不像是戰報，倒像是一份英雄史詩的草稿
戰報裡說，中統上海區行動隊於凌晨對日軍駐滬憲兵隊總部及陸軍醫院發動大規模突襲，疑似擊斃了日軍憲兵隊司令龜田正雄及特高課科長酒井美惠子，殲滅日軍憲兵及便衣數十人，炸燬軍用卡車及物資若干，日軍在滬指揮系統己陷入癱瘓
戰報還特別強調了幾個細節：憲兵隊正門被迫擊炮首接命中，辦公樓外牆被削掉大半，崗亭被炸成廢墟；陸軍醫院西樓高階軍官病房區被滲透人員逐個清剿，數名佐級軍官在病床上被擊斃；狙擊手在憲兵隊正門外成功命中龜田，目標當場倒地
這些細節大部分是真的，但最關鍵的那一條——龜田和酒井己經死了——不是真的
張老闆當然知道這不是真的
他在情報系統幹了這麼多年，比任何人都清楚“當場擊斃”和“重傷送醫”之間的區別
但他需要這份戰報。中統在上海損兵折將這麼久，先是胡隊長被抓，後是唐隊長被俘，再是閘北倉庫被紅黨趁亂搬空，他在委員長面前己經被戴笠嘲諷了好幾次
現在終於有了一次能拿得出手的行動，他必須把這次行動的戰果放到最大
死沒死不重要，重要的是讓所有人都以為中統贏了
這份戰報像一顆投入池塘的石子，在滬上的情報圈裡激起了一圈又一圈漣漪，而且每一圈都比上一圈更大
先是日本商人之間開始流傳——有人在日租界的居酒屋裡說漏了嘴，說自己親眼看見龜田的座駕被狙擊手打成了篩子，司機當場身亡，龜田被擔架抬出來時渾身是血，到醫院時己經沒了呼吸
然後是偽政府官員開始打電話互相打聽——76號的便衣在碼頭上跟人閒聊時透露，酒井美惠子其實在第一次爆炸時就死了，醫院後來那些闢謠都是為了穩住特高課的便衣們
再後來連公共租界的外國記者都開始跟進了——路透社駐滬記者發了一條簡訊回倫敦，說“據可靠訊息，日軍駐滬最高指揮官己在昨日襲擊中身亡”，這條簡訊被轉了好幾個彎又傳回滬上，變成了“英國報紙都登了，肯定是真的”
等傳到重慶那邊時，版本己經升級了好幾次
最新的版本是：龜田正雄被狙擊手一槍爆頭，當場斃命；酒井美惠子在西樓被亂槍打死，屍體從視窗摔下來掛在法國梧桐上；日軍憲兵隊總部被徹底摧毀，倖存者不足三分之一
這個版本傳得有鼻子有眼，連狙擊手用的是改裝毛瑟98K、幾倍瞄準鏡、多少米距離都說得清清楚楚
戴笠收到這份情報時正坐在辦公室裡批檔案
他把情報從頭看到尾，靠在椅背上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摘下老花鏡，用一種很淡的語氣對身旁的機要秘書說了句張老闆這次宣傳搞得不錯
他沒有嘲諷，沒有冷笑，只是在說完這句話之後拿起了筆繼續批檔案
他太瞭解張老闆了，這種誇大宣傳的把戲張老闆玩了無數次，每一次都只能騙騙外行
不管戰果真假，至少敢動手，這一點他戴笠不能不認
龜田是在手術後第二天醒來的
他趴在病床上，後背纏著厚厚的繃帶，右臂吊著固定帶，臉上的血色比送進手術室時恢復了一些，但說話的聲音還是極其虛弱
一名參謀正在病床前向他彙報外面的情況，說中統的宣傳鋪天蓋地，連路透社都報了，說龜田長官和酒井科長己經陣亡
龜田聽完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從喉嚨裡擠出兩個字——記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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