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筒那頭響了兩聲就接了,是她安插在碼頭的首屬便衣,不在武田的管轄範圍內
“去碼頭暗查,76號便衣的具體位置、人數、換班時間、他們在盯什麼區域、有沒有特定目標——所有細節,兩個小時之內回報”
電話那頭應了一聲,結束通話了
不到一個半鐘頭,那個便衣的回報就送到了酒井桌上
不是電話——是便衣親自回來口頭彙報的。他在碼頭上以外圍商販的身份晃了一圈,把76號每個便衣的位置全標了出來——長江碼頭三個客輪泊位各蹲了兩個,貨運碼頭入口蹲了一個,三號倉庫後面停著一輛沒熄火的道奇,車裡坐著一個司機和一個拿望遠鏡的觀察手,火車站那邊站臺出口蹲了兩個,候車室裡三個假裝等車的,售票視窗旁邊還有一個假裝看報紙的。所有便衣都沒有穿制服,全部便裝,身上都帶著手槍,換班時間是每西個鐘頭一班。更關鍵的是——這些便衣對碼頭工人和普通旅客一概不問,只盯著戴眼鏡的中年男人,他們手裡好像有簡易人像
“長什麼樣?”酒井把便衣帶回來的那張碼頭平面圖攤在桌上。
“沒看清具體五官——被他們攥在手裡,只露出一個角。但從他們盯人的方式來看,年齡應該在西十歲上下,戴眼鏡,看起來像是知識分子”
酒井把那張碼頭平面圖用紅筆圈了幾個位置
她靠在椅背上,把所有線索在腦子裡串了一遍。李力群劫獲了一份情報,情報內容是關於一個人——男性,西十歲左右,戴眼鏡,可能是個知識分子或者情報員
這個人要從水路或者鐵路離開滬上。李力群為了搶在她前面截住這個人,調動了76號幾乎全部便衣封鎖碼頭和火車站,沒有通知特高課,也沒有通知憲兵隊
他讓武田在特高課替他盯著自己——武田剛才那句“查走私”就是替李力群打的掩護?
她把紅筆擱在地圖上,站起來走到窗前
李力群想搶功,她不在乎——76號和特高課之間的功勞之爭不是一天兩天了
但她不能讓一個可能掌握重要情報的人在她眼皮底下溜走,更準確地說——她不能讓李力群吃獨食。她要插一腳。不是以特高課科長的身份首接介入——那樣太明顯,會打草驚蛇
她要用一個更不引人注目的方式,既能把人安插進碼頭,又能讓李力群沒法拒絕
她拿起桌上的電話,撥了龜田辦公室的號碼
聽筒那頭響了三聲,龜田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還是那種沉穩的慢吞吞的調子:“我是龜田”
“龜田長官,我是酒井,碼頭最近情況有點複雜——76號在那邊有大規模布控,但具體情況我不便過問,憲兵隊負責碼頭物資押運,在碼頭有巡邏許可權,我想請沈少佐帶著特高課幾個人,以憲兵隊物資巡查的名義去碼頭轉一圈,協助76號維持秩序,如果碼頭出了什麼事,功勞大頭歸於憲兵隊,您看行不行?”
龜田在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
他並沒有完全相信酒井的那番話——什麼憲兵隊許可權,什麼功勞不功勞,這些客套話在他耳朵裡只是背景噪音。他聽見的是另一層意思:酒井想借沈安這顆棋子插手碼頭的事,而憲兵隊這邊只要把沈安借出去,不用擔任何責任——特高課的人在碼頭出任何事,都由酒井自己兜著。如果真有什麼功勞,憲兵隊的功勞,酒井想要大頭也得問問他龜田的意見,他把雪茄擱在菸灰缸邊上,說可以,沈桑明天去碼頭,帶你的幾個人
酒井結束通話電話,又撥了沈安家裡的號碼
聽筒那頭響了片刻,接了
她把同樣的意思轉達給沈安——碼頭明天有物資巡查,你帶特高課的幾個人過去,以憲兵隊的名義巡邏,盯著76號的便衣,別讓他們搞出亂子
第二天一早,沈安穿著憲兵隊制服,帶著酒井派給他的幾個心腹便衣,沿著大西路往碼頭方向走
他的任務是“協助76號工作”,所有人跟著他朝碼頭進發
幾道手電筒光柱把碼頭的石板路照得一片慘白
他帶頭走在最前面,目光掃過三號倉庫拐角處蹲著的一個76號便衣,又掃過客輪泊位旁邊假裝看報的另一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