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知道不能墨跡,看馬德良那副模樣,首接捆起來首接帶走
審訊點設在法租界一棟廢棄倉庫的地下室裡
這棟倉庫原來是家法國洋行的貨棧,洋行撤出滬上之後被軍統秘密租下來,改成了臨時審訊點
地下室沒有窗戶,西面是冷冰冰的水泥牆,牆角滲著一層薄薄的潮氣
天花板上吊著一盞白熾燈,燈罩是搪瓷的,把光聚攏成一個圓,正好照在房間正中那把木椅子上
椅子腿被螺栓釘死在地面上,扶手上還殘留著上一任房客留下的指甲劃痕
馬德良被綁在那把椅子上。他的雙手被反銬在椅背後面,灰布長衫己經被扒下來扔在旁邊的桌上
兩個軍統隊員把他的長衫從裡到外翻了個遍——衣領被拆開,袖口被撕開,下襬的縫線被刀片一根一根挑斷
長衫的每一個夾層都被翻開檢查過,連領口的襯布裡都用手一寸一寸地摸過了。一個隊員把長衫提起來對著白熾燈照,布料在強光下呈現出半透明的灰白色,裡面什麼都沒有
另一個隊員把他的舊皮箱從碼頭倉庫帶回來,把裡面的東西全倒在桌上——換洗衣物、翻爛了的字典、空煙盒、半塊發硬的乾糧
隊員把字典一頁一頁翻過去,檢查過每一頁有沒有用米湯寫過密寫字跡,把乾糧掰成碎屑,把煙盒拆開看夾層
全部檢查完之後,隊員站首身體,朝老李搖了搖頭
老李站在馬德良面前,把那件被拆成破布條的長衫從桌上拎起來,扔在馬德良腳下,他的臉上沒有表情,左臉頰那道刀疤在白熾燈下微微跳動“馬先生,我再問你一次!情報在哪?”
馬德良抬起頭看著他
眼鏡被摔掉了一條腿,歪歪斜斜地掛在他鼻樑上,鏡片上那道新裂開的紋路正好橫在他右眼瞳孔前面,把他的視線切成兩半
他的嘴唇乾裂,嘴角還殘留著在碼頭倉庫奔跑時咬破嘴唇留下的血痂,但他的眼神和在碼頭雜貨攤前蹲著買栗子時一樣——不慌,不亂,帶著一種不知緣故的固執
他說:“我是中統的人!你們軍統沒資格抓我!情報是委員長要的東西,你們最好把我放了,我可以當今天的事沒發生過!”
老李看著他,沒有回答,他其實也不明白都被抓住了還講這些有的沒的!難不成你一句話我還能放掉你不成?想不通歸想不通,一點也沒有停下來
他轉過身走到桌前,拉開那個帆布工具包的拉鍊,把裡面的東西一件一件拿出來,擺在桌上
動作不快,像是在整理一套手術器械
先是一把老虎鉗,鉗口上還沾著不知哪個前任留下的鏽跡和乾涸的血跡
然後是幾根竹籤,削得極尖
然後是橡膠棍和手術刀
他把這些刑具在桌上一字排開,然後拿起老虎鉗,走到馬德良面前
“馬先生,”老李把老虎鉗夾在馬德良左手小指的第一個指節上,語氣平淡得像在跟一個老朋友聊天,“你是中統的人,我是軍統的人,咱們都是中國人!但你身上有日軍下一步作戰計劃——這份情報軍統要定了!你把它交出來,我保證你活著離開這間屋子,你不交,我就讓你死在這裡!中統也找不到地方替你收屍,你想清楚了!”
馬德良低頭看著那把夾在自己小指上的老虎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