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田把審訊記錄整理好裝進牛皮紙檔案袋時，手指還在微微發抖——不是因為興奮，是因為他己經好幾天沒睡過超過半個鐘頭的覺了
審訊室裡的白熾燈把他的眼球烤得通紅，軍裝袖口上沾著乾涸的血漬，指甲縫裡還嵌著從工具上蹭下來的暗紅色碎屑
三名海軍軍官在審訊中供出了一個完整的洩密鏈
谷口少佐是這條鏈的中間環節——他的上線是海軍軍法處山崎大佐，山崎透過軍用加密電話首接向他下達指令，要求他把鎮江港停靠點的物資排程情報分批次傳遞給一個代號叫“漁夫”的下線
谷口供出了“漁夫”的身份——海軍事務所後勤課的一個書記員，姓田中，負責把谷口送來的物資排程單轉錄成密碼，用短波電臺發往長江對岸的一個接收站
接收站的位置田中也不知道，只知道呼號是一串以“XK”開頭的字母組合
山崎大佐告訴谷口這是外務省的“特殊情報任務”，目的是測試日軍內部的反間諜能力，谷口信了——或者說他假裝信了，因為每傳一次情報，他都能從石駁岸磚縫裡收到兩根金條
第二個軍官高橋中尉供認了他協助谷口銷燬證據的過程
溫泉酒店襲擊事件發生後的當天深夜，谷口把他叫到碼頭三號倉庫後面，讓他把一臺行動式短波電臺裝進麻袋扔進蘇州河裡。高橋照做了，但他留了個心眼——扔電臺之前把電臺的頻率旋鈕拆下來藏在口袋裡
武田讓人把那個旋鈕從他口袋裡搜出來時，高橋當場就崩潰了，供出了田中的住址！
第三個軍官佐藤少尉的口供最關鍵
他是三人中唯一一個見過山崎大佐親筆手令的人
手令上蓋著海軍外務省的紅色印戳，內容只有幾行字：授權谷口少佐執行“螢火蟲計劃”，所有接觸該計劃的人員必須嚴格保密，違者軍法處置
佐藤說谷口給他看過這份手令，但手令在溫泉酒店出事之後就被谷口燒掉了
武田問他“螢火蟲計劃”的具體內容是什麼，佐藤說不知道，只知道和物資排程有關，每次傳遞的情報都包括鎮江港的停靠時間表、護航艦船數量和彈藥儲備清單
武田把他們的口供分成三欄逐條記錄在案——谷口一欄，高橋一欄，佐藤一欄——然後用紅筆在三份口供的交叉點上畫了好幾個圈。所有供詞都指向同一個方向：洩密的源頭不在海軍基層，而在海軍軍法處
山崎大佐是那把鑰匙，而“螢火蟲計劃”的存在說明這次洩密不是個人行為，而是有組織、有預謀的系統性滲透！
他把所有口供按時間線重新整理了一遍，從鎮江港停靠點的物資情報被傳遞開始，到溫泉酒店襲擊事件當天谷口收到山崎的最後一通電話為止，每一條都有具體的時間節點和供述人簽字畫押
然後他把口供逐頁編號，用訂書機訂好，裝進牛皮紙檔案袋裡，封口用火漆蓋了特高課的菊花徽章
他雙手捧著檔案袋走進酒井辦公室時，酒井正靠在椅背上翻一份關於溫泉酒店現場彈殼檢測的技術報告
她把報告放下，接過檔案袋，拆開封口，一頁一頁地翻看
辦公室裡很安靜，只有紙頁翻動的沙沙聲
酒井把最後一頁合上，抬起眼皮看著武田，說了兩個字：“很好!”
武田的喉結上下滾了一下。酒井把檔案袋放在桌角，從筆筒裡拿起一支鉛筆，在旁邊的筆記本上寫了幾個字——山崎大佐，“螢火蟲計劃”——然後在下面畫了一道橫線
她把鉛筆放回筆筒裡，雙手交疊在桌上，用一種比剛才佈置任務時柔和了幾分的語氣說：“武田副科長，這份口供的含金量很高!谷口的洩密鏈從鎮江港一首延伸到海軍軍法處，如果後續查證屬實，特高課在軍部面前會很有“面子”!功勞也少不了你的！”
武田立正敬禮，轉身出去時腳步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輕快——他大概覺得這一次真的翻身了
酒井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把檔案袋放進了抽屜最裡面那個標註著“絕密”的鐵盒裡
然後她拿起桌上的電話，撥了地下室的號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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