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井推開地下室的門時，秋道正把剛剛送下來的那份關於山本大尉堵門事件的現場報告從頭到尾翻了一遍，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
報告是武田寫的，措辭小心翼翼，把雙方對峙的場面描述得既如實又不失體面——海軍大尉拔刀威脅，特高課依法阻止，最後海軍方面主動撤離
他把報告放在桌上，用紅鉛筆在山本大尉的名字旁邊畫了個圈，然後抬起頭看著走進來的酒井
“三挺重機槍架在門廳——這一手玩得夠狠！山本大尉在海軍幹了十幾年，大概從沒被人用機槍指過鼻子！”
酒井把咖啡杯放在他桌上，在對面椅子上坐下
她從口袋裡掏出煙盒，敲出一根叼在嘴上，劃火柴點上，吸了一口
煙霧在地下室的白熾燈光下慢慢散開，她的表情不像剛從一場武裝對峙中走出來的人——沒有餘怒，沒有興奮，只有那種把所有精力都燒完之後殘留的疲憊和清醒
“山本只是打頭陣的！他一個海軍大尉，沒有海軍軍令部的默許，不會帶好幾十個人來堵特高課的門！他背後是山崎大佐——谷口供出來的那條線首指海軍軍法處，山崎現在可能己經在西處活動，想搶在特高課把完整口供上報軍部之前把事情壓下來”
她把菸灰彈進桌上的菸灰缸裡
“秋道老師，我們真的要繼續往下挖嗎？海軍那邊不會允許我們查山崎的！更不會允許我們繼續查下去！今天是大尉堵門，明天可能就是少將登門問罪！特高課在滬上再強勢，也扛不住整個海軍系統的壓力！”
秋道把那份現場報告翻到最後一頁，用手指在武田的簽名上輕輕敲了兩下“酒井，你在關東軍的時候，土肥原老師教過你一句話——還記得嗎？”
酒井沉默了片刻，然後把那半截煙從嘴上拿下來，在菸灰缸邊緣碾滅“高風險高收益？但老師也說過，知道什麼時候該收手，比知道什麼時候該進攻更重要！”
“對！但收手不是現在！”
秋道站起來，走到牆邊那張七人關係網前面
他用手指在山崎大佐的名字上點了一下——這個名字是幾天前武田把佐藤的口供送下來之後他親手寫上去的，墨水己經乾透了，深藍色的小字在牛皮紙上微微凸起
“海軍軍法處，山崎大佐——這個人是海軍內部洩密鏈的起點，谷口、高橋、佐藤這三個人，說到底是拿錢辦事的小角色！真正把物資排程情報從海軍系統裡偷出來的，是山崎！或許更高！如果特高課在這個節點上退縮了，以後誰還會怕特高課？軍部那些老頭子會覺得我們只能抓小蝦米，啃不動硬骨頭！下次再有人洩密，他們連調查都不會讓我們調查！但反過來——如果我們在這個節點上硬扛了海軍的壓力，把山崎拿下來，特高課在軍部的地位就會完全不同！以後別說滬上憲兵隊，連關東軍的情報分析組都得看我們的臉色！”
他把手從牆上收回來，轉過身看著酒井“這件事從頭到尾，特高課不是在跟海軍翻臉！也不是一定要去調查什麼——我們是在擺一個姿勢！”
他用手指在空中畫了一個圈
“在軍部那些大佬眼裡，特高課這次的表現是什麼？忠誠不二！敢頂著海軍的壓力追查洩密案！三挺重機槍架在門口——你以為我是真的要跟海軍開戰？我是在告訴軍部：特高課為了查案，不惜和海軍撕破臉，這本身就是在向軍部證明一件事——洩密案跟特高課沒關係！如果是特高課洩的密，我們敢這麼硬氣嗎？”
酒井靠在椅背上，把秋道的這番話在腦子裡轉了兩圈。然後她把煙盒從口袋裡掏出來放在桌上，沒有點，只是在指間轉著“
所以你讓武田用最狠的手段審谷口，讓他在審訊室裡撐了好幾天——不光是為了口供，也是為了讓人知道特高課的手段”
“對！也不對，谷口的口供是證據，但谷口身上的傷也是證據，海軍那邊來要人時，我們會說——我們不是故意虐待海軍軍官，我們是迫不得己！因為洩密案牽涉太廣，我們必須用最嚴厲的手段才能在最短時間內拿到口供！一切為了帝國的利益！實在不行還有武田可以扛下來”
秋道把那份現場報告拿起來，用手指彈了彈紙面
“現在各方大佬正在上面吵架！海軍軍令部在罵特高課越權，陸軍參謀本部在替我們說話——因為洩密案裡被洩露的大部分情報都是陸軍在前線的物資排程計劃！陸軍早就看海軍不順眼了，這次正好借我們的刀來砍人！我們要做的就是把姿態擺足，等大佬們吵完了，功勞自然會落到堅持到最後的人頭上！至於功勞有多大，就看各方遞上去的報告怎麼寫！”
酒井把沒點的煙放在桌上，站起來走到那張七人關係網前面
她的目光從沈安的照片掃到武田，從武田掃到李力群，最後落在山崎大佐的名字上
然後她轉過身看著秋道“接下來需要我做什麼？”
秋道從桌上拿起一份清單遞給她“這是所有要上交軍部的報告——武田的審訊記錄、谷口等人的口供、溫泉酒店的現場勘察報告、法租界酒店的俘虜審訊記錄——每一份檔案都要在敘事上對特高課有利，但不要太明顯！你親自去檢查重點看時間線——所有行動的時間節點必須和軍部授權的時間節點吻合，不能留任何漏洞！海軍那邊如果一定會找我們的茬，不要在文字上給他們留把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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