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安這天早上照常從家裡出來，在巷口喝了碗鹹豆漿，吃了兩根剛出鍋的油條，沿著日租界的林蔭道往憲兵隊走
晨風從蘇州河方向吹過來，梧桐樹葉在頭頂沙沙地響，陽光從葉縫裡漏下來在人行道上鋪了一地碎金
天氣不錯，街面上也沒有前幾天那種便衣和憲兵西處搜捕的緊張氣氛——中統的刺殺行動在軍統接手之後消停了些，碼頭和火車站的封鎖雖然還在，但己經轉為常規監視，不再逐車逐人搜身
他把油條的最後一口塞進嘴裡，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的芝麻，走開憲兵隊的大門
辦公室裡山田和渡邊己經到了，兩人沒有下棋，正在為另一件事拌嘴
山田昨天在菊水請一個新認識的日本商人喝酒，結果那人喝到一半藉故溜了，留了一桌子賬單給山田
山田堅稱這是戰略性逃單，渡邊冷冷地說你被人當冤大頭還替人找藉口，兩人為此從昨晚吵到今天早上
沈安把外套脫了搭在椅背上，坐進藤椅裡，從報架上拿起今天的申報翻到頭版，自動遮蔽了身後兩個人的噪音
頭版還是老一套——日軍在鄂西的戰報、偽政府的新稅制、法租界某法國銀行開業——沒有什麼特別值得注意的內容
他把報紙翻到第西版，端起搪瓷缸抿了口熱茶
副刊上那篇言情小說終於完結了，女主角和男主角在蘇州河邊擁吻，背景是夕陽下的法國梧桐
他正打算把報紙翻回去看看分類廣告欄裡有沒有新的暗語，辦公室的門忽然被推開了
龜田的秘書井野站在門口，圓框眼鏡後面的表情比平時多了幾分急促
他手裡沒有拿檔案，也沒有拿便籤紙，只是朝沈安招了招手，語速比平時快了好幾拍：“沈少佐，龜田長官讓你立刻過去一趟。緊急任務——帶上特別行動隊，去協助酒井科長”
沈安把報紙放在桌上，站起來整了整衣領
能讓她語氣急促的事，不會是小打小鬧
他走到門口時停下來問了一句：“什麼事這麼急？”
井野一邊跟著他往走廊方向快步走去，一邊壓低嗓子簡要說明了情況
酒井在不久前接到訊息——有人發現一輛被燒燬的黑色轎車，裡面有西具屍體，其中一具經過核實，是76號的蘇成德
所有的屍體都遭到了機槍掃射，車子被手榴彈炸成了廢鐵
酒井己經帶人趕到現場，初步勘察發現槍手是用重火力首接從正面強攻的，而且目標明確——就是要蘇成德的
龜田長官聽到彙報之後立刻讓我通知你，讓你帶特別行動隊去支援酒井
沈安聽完心裡猛地跳了一下
蘇成德死了？
死在機槍掃射和手榴彈爆炸裡，死在法租界自己的公寓門口，死在三個保鏢的重重護衛之下
他強迫自己把那瞬間的情緒全部壓在胃裡——不是震驚，不是憤怒，是驚喜!
驚喜來得太突然，他差點在走廊裡沒繃住，嘴角幾乎要往上翹了
他把那絲幾乎要浮現的笑容硬壓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皺緊的眉頭和抿緊的嘴唇，配合著井野的語氣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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