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平府的後花園裡，暖和得跟二月春風似的。
這大冬天的，外頭那是滴水成冰，老百姓凍得把手都揣褲襠裡。
可在這吳知府的暖閣裡，西個角落裡的大銅缸還往外冒著熱氣，裡面加了松香和陳皮，那味兒，聞一口都覺得肺管子通透。
知府吳大人，這會兒正癱在一張紫檀木的太師椅上，身上披著件織錦的鶴氅，手裡盤著兩顆包漿的獅子頭，眼睛半眯不眯的，跟只吃飽了曬太陽的老貓似的。
臺子上，幾個從揚州買來的瘦馬，正咿咿呀呀唱著《桃花扇》。
那身段，那嗓音，酥得人骨頭都要化了。
“好！”
吳知府一拍大腿，眯著眼哼哼了一句：
“賞！一人賞二兩銀子！”
現在的日子，那是真叫一個舒坦。
說起來，還得“感謝”那位皇上。
雖然崇禎整天喊著殺貪官、整頓吏治，可這市面一繁榮，過手的油水那是成倍地往上漲。
以前刮地皮那是刮窮鬼，能刮出幾個子兒？
現在老百姓手裡稍微有點餘糧了，那一刀下去，滋滋冒油啊！
“大老爺，您這日子過得，神仙也不換啊。”
旁邊的師爺湊上來，一臉的諂媚，那腰彎得跟個大蝦米似的，手裡還端著剛燙好的黃酒。
“那是。”
吳知府接過酒杯，滋溜一口，咋吧咋吧嘴：
“這年頭，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
“皇上在上頭搞改革，咱們在下頭搞創收，這就叫……那個詞兒咋說的來著？”
“資源整合！”師爺趕緊補上。
“對！整合！”
吳知府嘿嘿一笑，那滿臉的橫肉都跟著亂顫：
“對了，外頭那種植園的事兒，辦得咋樣了？”
師爺把酒壺放下，那張老鼠臉上露出了一股子陰狠的壞笑：
“您就放一百個心吧！”
“不管是城南、城北，還是那通往山海關的幾條必經之路，早讓人給掐死了！”
“咱們跟各縣的鄉紳都通了氣，把橋拆了，路挖斷了，美其名曰‘修繕水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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