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風猛地倒灌進吳大掌櫃的喉管裡，嗆得他發出一陣劇烈的乾咳。
但比起肺裡的刺痛，他腦子裡的轟鳴聲更震耳欲聾。
獨眼龍那一聲“大順軍祖宗在此”，就像一把千斤重的大鐵錘，掄圓了首接砸在江南商幫這群人的天靈蓋上。砸得他們三魂七魄齊刷刷飛出了九霄雲外。
霧氣徹底散盡。
吳大掌櫃雙腿一軟，死死扒住冰冷的船幫，眼珠子暴突著往前看。
前面哪裡有什麼洋大人的蓋倫帆船？哪裡有什麼來救命的火槍隊？
入眼全是一字排開、宛如水上堡壘般的大順軍鐵甲主艦！
黑洞洞的紅衣大炮炮口，己經推出了炮門。引信在江風中滋滋燃燒，冒著刺鼻的白煙。上萬名黑甲水師張弓搭箭，森冷的箭頭在陽光下匯聚成一片死亡的寒芒，死死鎖定了這支綿延十幾裡的運貨船隊。
插翅難飛！
“陷阱......是陷阱！”
一個分號賬房雙膝一軟，首接癱在甲板上，褲襠裡瞬間溼了一大片，騷臭味順著江風飄散開來。
幾千名原本還握著兵器、準備跟著洋大人回去大幹一場的護院夥計，此時就像是被抽了脊樑骨的土狗。
“噹啷。”
不知道是誰先扔了手裡的朴刀。
緊接著，就跟推倒了多米諾骨牌一樣，“噼裡啪啦”的兵器落地聲響成一片。
打？拿頭打啊！
人家大炮都懟到臉上來了，自己這邊船上裝的全是壓艙的糧食和生鐵，船身重得像個吃飽了的王八，連掉頭都做不到。
吳大掌櫃渾身抖得像篩糠，他猛地回過頭，死死盯著站在船頭高處的趙書生。
“趙總管！你......你到底在幹什麼？！你瘋了嗎！咱們可是老太爺的心腹啊！”吳大掌櫃嗓子都喊劈了，還抱著最後一絲不切實際的幻想，以為趙書生也是被大順軍給埋伏了。
趙書生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沒有了之前的謙卑，沒有了偽裝出來的焦急。
他理了理身上的黑狐裘，嘴角扯出一抹極其譏諷的冷笑。
“吳大掌櫃，商海沉浮半輩子，怎麼今天這腦子轉不過彎了？”
趙書生從懷裡掏出那把作為“樣品”的燧發槍，隨手在手裡拋了拋，語氣裡全是嘲弄：
“洋人？火槍隊？”
“大明朝的江面上，哪來的洋人艦隊？你真以為掏空了家底，就能買來神仙救命？”
他把那把精美的燧發槍猛地往甲板上一摔！
“啪”的一聲脆響，木託開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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