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江風，從東海一路灌進長江口。
“嗚——！”
低沉嘶啞的海螺號角聲，伴隨著戰艦吃水破浪的巨大轟鳴，在金陵水師碼頭外海炸響。
江面上。
鄭芝龍站在“飛龍號”那足有三層樓高的九桅大船艙頂。
海風把他那身閃瞎人眼的金線蟒袍吹得獵獵作響，胸前那一撮豪放的護心毛迎風招展。
排面！這特麼就叫排面！
在他身後，整整兩千八百多艘吃水極深的遠洋福船、蓋倫繳獲艦，黑壓壓地擠滿了整個長江航道。遮天蔽日的帆影，硬生生把這盛夏的毒日頭都給擋成了陰天。
“侯爺！前頭就是金陵港了！”
二弟鄭芝虎光著膀子從甲板上躥上來，摸著光頭，咧著大嘴首樂：“咱老鄭家可是把家底全掏空帶過來了。這回見著皇上和李大帥，咱可得把身價給拿捏足了！上次打倭國拔石見銀山，咱分的湯不夠塞牙縫，今天這跨國大買賣，少說得拿它個三成股！”
鄭芝龍端著肩膀，冷哼一聲，嘴角挑起一抹老江湖獨有的霸氣。
“那是自然！”
“他李瞎子空手套白狼搞了幾百萬人，朱老闆在關外成天敲敲打打憋軍火。可沒有老子這三千條腿，這倆活閻王造出來的東西就是個不能下崽的鐵疙瘩！”
鄭芝龍自信滿滿地舉起單筒望遠鏡，準備欣賞一下江南水鄉的婉約，順便接受一下岸上老百姓膜拜海王的驚恐目光。
可望遠鏡剛杵到右眼上。
他的瞳孔驟然一縮。
下巴“咔吧”一聲猛地張開，差點當場脫臼砸在欄杆上！
“這特麼......是啥？！”
鏡頭裡，根本沒有什麼詩畫江南的柳樹水排。
迎面撞進眼簾的，是一條長達數十里、宛如煉獄工坊般的狂暴海岸線！
上百根粗壯得能塞進大象的高聳黑煙囪，正懟著天狂噴黑煙！
再往底下瞅？
瘋了！全特麼瘋了！
海灘上烏泱泱擠滿了少說幾十萬光著膀子的漢子，扛著幾百斤的青石板跑得像狗攆一樣，硬生生在徒手填海造幹船塢！
遠處，還有一圈兩丈高的鐵絲網和哨塔，裡頭黑壓壓的全是在爛泥裡吭哧吭哧掄十字鎬的天竺阿三。
大明朝那溫文爾雅的江南底褲呢？！
誰特麼給這兒爆改成了賽博朋克工業園區了啊！
“咣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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