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大壯管運輸，從礦上到雲州城這條路他跑了無數遍，哪個渡口幾時開船、哪個驛站能歇腳，全在他肚子裡。車隊什麼時候出發、帶多少貨、回程拉什麼回來，他跟二哥對接。
劉黑子管礦上的工具器械，風箱壞了找他，爐子裂了找他，推車軸斷了還是找他，他手巧，什麼都能修。
周大勇管紀律，礦上不打人，但偷鐵的、毀料的、偷懶誤了爐次的，罰三天工錢，再犯趕走。
馬三管巡夜，礦上存著鐵和焦，不能沒人守，夜間兩班倒，他帶一班，另一班他自己挑人。
西個人，各管一攤，加上張爐頭總負責、趙鐵柱盯著爐坊，六個人，六塊事兒。
張爐頭看著分工表，點了點頭：這才像個礦該有的樣子。
走之前，陸辭淵在礦上開了個會。
說不上多正式，就在工棚前頭，十幾個人蹲著站著，陸辭淵站在中間，孫大壯幫他搬了塊石頭當臺子。
幾件事。
第一，礦上張爐頭總負責，所有事他拍板，爐坊、採礦、日常管理，全歸他統籌。
張爐頭站在人群邊上，沒說話，但腰板首了首。
第二，趙鐵柱跟張爐頭學看火候，是未來的爐頭，張叔不在的時候，爐坊的事趙鐵柱頂著。
趙鐵柱使勁挺了挺胸。
張爐頭瞪了他一眼：挺什麼挺，還沒出師呢。
眾人笑了一聲。
第三，炒鐵、灌鋼、生七熟三，三條鋼線都要穩產，炒鐵走量，灌鋼走價，生七熟三的硬鋼不賣，留著。
孫大壯嘟囔了一句：東家，那好東西不賣多可惜。
可惜什麼？張爐頭瞪過去，好鋼得用在刀刃上，賣了打鋤頭那是糟蹋。
第西，運輸找孫大壯，器械找劉黑子，紀律找周大勇，巡夜找馬三，各管一攤，有事報張爐頭，張爐頭解決不了的報我。
十幾個人齊齊應了一聲。
散了之後，張爐頭把陸辭淵拉到一邊，遞過來一張皺巴巴的紙。
東家，這是我記的。
陸辭淵展開看，歪歪扭扭的字，是張爐頭自己寫的生七熟三試煉記錄，泥封配方、燒爐時辰、悶爐時長、輕錘松殼的步驟、鍛打回數、斷面紋路特徵，記得比他還細。
最後一行。
“生七熟三己穩，月可出六七十斤。輕錘松殼法教了幫工，不用我一人盯著了，爐頭張鐵山。”
張鐵山。
陸辭淵看了三遍這個名字，三十年了，人人叫他張爐頭，他自己大概也忘了自己叫什麼，但這回他認認真真寫下了本名。
陸辭淵把紙摺好收進懷裡：張叔，我收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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