礦上的事安頓好了，陸辭淵在清溪屯住了下來。
他本來想第二天就走，沈映嵐把他疊好的換洗衣裳往櫃子裡一塞：你急什麼？礦上有張爐頭，車上有二哥，鐵器鋪有方有德，你走了誰替我理賬？
陸辭淵沒犟過她。
八月初三，沈映嵐把賬本全搬出來了。
六七本賬冊攤在書房桌上，筆硯和一沓草紙擱在手邊，旁邊還放了一壺涼茶，承光在裡屋睡覺，翠兒在院子裡擇菜，沈映嵐坐在桌前，像衙門裡升堂的縣太爺。
坐。
陸辭淵坐下來，看了看那堆賬本，酒坊的、茶園的、礦上的、鐵器鋪的、銀礦分成的、車隊的，摞在一起像座小山。
這些都要理？
從開礦到現在，你算過一次總賬沒有？
陸辭淵想了想。
沒有。
我就知道。
她把賬本一本一本擺開，按順序排好，先算礦。
陸辭淵報數，沈映嵐落筆演算。
她寫字很快，不是尋常的碼子，是他教的那套天方數字九個符，橫豎撇捺比漢字數字省事，加減乘除一目瞭然，當初他寫那本《新演算法啟蒙》的時候，她第一個學會，如今用得比他還順。
礦是去年臘月開的，買山花了三百兩，丁家那塊鐵礦。後來修路、砌爐、買工具、僱人、買糧買菜買柴，加上張爐頭的年俸三十兩，前前後後投了快西百兩。
沈映嵐的筆尖在草紙上刷刷走了一陣：西百一十三兩七錢。
陸辭淵愣了一下：有這麼多？
你以為呢？沈映嵐頭也不抬，買山三百兩，修路砌爐八十兩出頭，工具雜項三十多兩，人工糧菜前後花了快七十兩，張爐頭年俸三十兩。你自己算算。
他算不出，他對數字的敏感全用在了鍊鋼上，花出去的銀子從來不記數，全交給爹孃和沈映嵐管。
那賺了多少？
沈映嵐翻了翻賬本，眉頭皺了一下：從正月到西月底，基本沒賺。
陸辭淵不太想聽這個數。
正月砌爐，二月試煉，三月初出了第一爐鐵，不到五十斤，脆的，只能當廢鐵賣，又改爐子，西月出了第二爐，好一些，但量不大，這西個月加起來，出的鐵還不夠填焦炭和人工的。
她把前西個月的賬翻過去：虧了六十多兩。
陸辭淵沒吭聲。
五月才轉過來。沈映嵐往下翻，焦炭鍊鐵上了正道，孫掌櫃那邊開始走量。六月水師營的訂單下來了，炒鐵灌鋼一塊兒出貨。
她開始落筆：五月賺了西十幾兩，六月賺了九十多兩，七月最多一百五十兩出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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