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初九，清溪屯來了官差。
兩個穿皂衣的差人騎馬進的屯，馬蹄聲從屯口一路響到陸家院門口，清溪屯從沒來過官差，半個屯的人都伸著脖子看。
陸辭淵正在院子裡幫六弟七弟劈柴，聽見蹄聲抬頭一看——腰牌、皂衣、官馬，是府衙的人。
陸家陸辭淵在嗎？
在，陸辭淵放下斧頭，擦了擦手。
差人從馬上取下一封公文，遞過來：梧州府加急文書，陸同知吩咐專人送來。
陸辭淵接過公文，看了看封口，火漆完好，上頭壓的是梧州府的印。他拆開，展開，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然後站在原地，半天沒動。
沈映嵐從屋裡出來，看見他的表情：怎麼了？
五弟……署理梧州知府。
院子裡一下安靜了，六弟七弟互相看了一眼，周氏從灶房裡探出頭來，陸大山坐在廊下的竹椅上，煙桿子停在半空。
知府？周氏的聲音都變了，咱們家老五當知府了？
署理，陸辭淵把公文遞給沈映嵐，不是實授，是署理，先代管梧州府的政務，等朝廷考核之後再定。
那也是知府！周氏一把抓住陸大山的胳膊，老頭子，你聽見沒有！咱們家出了個知府！
陸大山手裡的煙桿子落下來，磕在竹椅扶手上，“嗒”一聲，他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沈映嵐看完了公文，抬頭看陸辭淵：蘇大人升吏部侍郎入京，梧州知府出缺。布政使司推了三個人，五弟排在頭一個，梧州同知署理知府，最順理成章。
嗯，陸辭淵坐回臺階上，但這公文是五弟讓人專程送來的，不是驛站遞的，他怕我們看不懂官面上的話，特意交代了，署理不是穩的，布政使司推了三個人上去，最終誰實授，要看吏部和朝堂的意思。
那也要先署理了再說，沈映嵐把公文摺好，能在三個候選人裡排第一，本身就是本事。
陸辭淵沒接話，他知道五弟這幾年在梧州做了什麼，水利河工修了三條渠，糧倉擴了一倍，盜匪清了大半，蘇知府在任時器重他，放手讓他管了不少事。同知署理知府，在別處是破格，在梧州是順理成章。
但“順理成章”不等於“板上釘釘”。
三姐從隔壁衝過來——她訊息比風還快。
五弟當知府了？！
署理，陸辭淵糾正。
署理也是知府！三姐一拍手，扭頭就往外跑，我去跟人說！
別陸辭淵話沒說完，三姐己經沒影了。
他轉頭看陸大山：爹，署理不是實授，還有變數，我知道，陸大山把煙桿子重新叼在嘴裡，點了好幾次才點著。
訊息比風還快。
不到半個時辰，陸家院子裡就站滿了人，王嬸頭一個到的，手裡端著一碟子剛炸的麻花哎喲，周姐！五郎當知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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