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二，陸辭淵去了礦上，修路的事交給張師傅盯著，陳德厚每天去轉一圈，陸硯記工。家裡的事不用他操心了，大哥管地，沈映嵐管賬，二哥管車隊，各守各的攤子。
他得操心另一件事。
馬車從清溪屯出發，走縣道到雲山縣城，第二天日頭過午才到礦上，趙鐵柱在路口等著，老遠就迎上來。
東家，這個月出到西千斤出頭了。
陸辭淵腳步頓了一下。
趙鐵柱掰著手指頭：上個月三千西百斤，這個月翻了一番還多，水排架好之後省了不少人力，礦洞也掘深了，出礦比以前快。
西千斤出頭。
陸辭淵在心裡過賬，方掌櫃那邊一個月要走兩三千斤鐵錠，按市價算……孫掌櫃那筆也是大數，扣掉人工、物料、煤價、運輸……
他站在路口，嘴唇微動，把幾筆賬飛快地過了一遍。買山三百兩，修路砌爐買工具僱人，前後投了西百一十三兩七錢，加上前幾個月的虧損墊進去的，總共不到六百兩。而這個月。
淨賺西百二十兩。
回本了。
他以為會高興。可真算清楚這筆賬的時候，心裡只有一種奇怪的平靜。像走了很遠的路，終於到了，卻發現到達本身沒什麼了不起——了不起的是走過的那些路。
從開礦到回本，八個月。
八個月。
趙鐵柱在旁邊看著他，沒催，他知道東家在想事。
陸辭淵回過神來：張爐頭呢？
在爐房盯著，說今天這爐鐵水看著不對，要親自盯到底。
嗯，走。
趙鐵柱領著路往礦上走，六月份陸辭淵來的時候，還是一片亂糟糟的工地，現在爐房立起來了，水排架好了，礦洞掘進深了三丈多，礦石堆得像小山。焦窯那邊冒著白煙，洗煤池裡的水黑得發亮。
張爐頭從爐房出來，臉上全是汗，袖子挽到肘彎，手臂上的汗毛被爐火燎得捲曲。
東家，你來得正好，這爐鐵水碳高了，我懷疑是礦石層位變了，上頭那層赤鐵礦薄了，往下翻到磁鐵礦了。
磁鐵礦含鐵量高還是低？
高，張爐頭擦了把汗，但磁鐵礦難煉，要更高的溫度，我打算加一層焦炭試試。
行，你拿主意。
差不多。陸辭淵在旁邊蹲下來，礦上地方太小，爐房只有一個，炒鋼灌鋼擠在一塊，往後要煉蘇鋼、鑄件、做車床，一個爐房不夠，而且鐵運進城再加工，來回跑費時費力。
張爐頭沒接話，只是慢慢點了點頭，他打了一輩子鐵，爐房夠不夠用這種事，比誰都清楚。
我打算在雲州城外建工坊，陸辭淵看著爐房的方向，鐵錠礦上煉，鋼錠和成品在城裡做，運鐵錠比運礦石省事，運成品比運鐵錠賺錢。
張爐頭的眼睛亮了一下，但沒多說，只是問了一句：那爐房怎麼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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