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隊運，二哥的車隊正好跑這條路，礦上出鐵錠，車隊拉到工坊，工坊鍊鋼做成品，方掌櫃在城裡賣。
那車隊夠用嗎？建工坊用料多，磚石灰料也得運。
夠，回頭我跟二哥說一聲，加趟車。
張爐頭己經在荒地上走了一圈回來了，臉上帶著少見的興奮：東家，我想好了，三間爐房，一間炒鋼，一間灌鋼，一間做鑄件，倉庫靠北，料場靠東挨著河，工棚在西面挨著官道，運料方便。中間留一塊空地，往後架車床和蒸汽，他頓了一下，把後半句咽回去了。
蒸汽機的事幫工們不知道，只有張爐頭知道個大概，他有時候嘴快，但在關鍵事上從不走嘴。
架別的裝置，陸辭淵替他接了，行，就按你說的來，回去畫個草圖，我看看。
張爐頭嘿嘿笑了兩聲，蹲下來拿樹枝在地上比劃。
沈映嵐看著張爐頭在地上畫的那幾條線，歪歪扭扭的，但分明是個工坊的雛形。三間爐房、倉庫、料場、工棚，像模像樣。
這個老鐵匠，打了一輩子鐵，第一次有機會自己設計一座爐房。他蹲在地上畫得認真，連陸辭淵叫他都沒聽見。
陸辭淵站在旁邊，看著張爐頭畫的那幾條線。
他想起前世在工廠裡打工的日子，流水線、車間、倉庫、宿舍，一座工廠該有的東西，張爐頭用樹枝在泥地上全畫出來了，名字不一樣，原理是一樣的。
古代人和現代人的差別，不是腦子，是眼界。
給了眼界，他們自己能長出來。
下午，陸辭淵去縣衙辦買地的事。
荒地是官地，要找縣衙買，雲山縣的劉書吏跟陸家熟，當初買礦山就是他經手的，陸辭淵遞了帖子，劉書吏當天就給排了檔期，說後天就能辦手續。
從縣衙出來，陸辭淵沒急著回去，拐去了北門外河邊。
他想一個人看看那塊地。
太陽偏西了，河面上鋪著一層碎金子似的光，蘆葦叢裡有水鳥撲稜稜飛起來，又落下去，荒地上的草被晚風吹得一層層倒伏，像水面上的波紋。
三十畝荒地，二百五十兩。
半年前他花三百兩買了丁家鐵礦的時候，也是這樣一個人站著看，什麼都沒有，只有山和石頭和雜草。現在那座礦一個月出西千斤鐵，淨賺西百二十兩。
八個月。
他蹲下來，撿起一根樹枝，在泥地上寫了兩個字，工坊。
然後又劃掉了。
不夠，工坊只是開始，他要的不是一座鍊鐵的作坊，是一個能把鐵變成鋼、把鋼變成機器的地方，爐房、車床、蒸汽，這些東西分開看是零碎的零件，串在一起是一條路。
一條從獵戶到……什麼？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這條路他得走。
他想起趙鐵柱給他的那塊石頭。
離開礦上之前，趙鐵柱把他拉到一邊，從懷裡摸出一塊石頭遞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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