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一，工坊破土，陸辭淵帶著張爐頭一大早到了城北，三十畝荒地前一天剛辦好手續，地契還在懷裡揣著，不是他的名，是陸大山。
三十畝官荒地，二十八兩。
比他想的還便宜，劉書吏說，這片地“遠水不解近渴”，離城三里，種地嫌遠住人嫌荒，荒了好些年了，衙門巴不得有人買去開。
陸辭淵沒說這地要幹什麼，買地的文書上寫的是“墾荒種地”，沒人來查你到底種不種。
地裡的草比人高，歪脖子柳樹還是那幾棵，葉子開始黃了，河面上一早罩著薄霧，水鳥還沒醒。
張爐頭站在坡上，往西面看了兩圈，從懷裡掏出一塊木炭，準備在泥地上畫。
陸辭淵從懷裡掏出一張紙。
張爐頭愣了一下。
陸辭淵把紙展開，鋪在地上，拿石頭壓住西角，紙上密密麻麻全是線條和字，他琢磨了三天才畫出來的東西。
整個三十畝，全在這兒了。
張爐頭蹲下來看。
紙上的佈局從東到西、從南到北，分成了好幾塊：
最東頭，靠著料場和河邊，是主車間，長五十丈，寬十五丈。這間大車間裡頭，從東到西排成一條線：炒鋼爐區、灌鋼爐區、鑄件區、鍛打區、車床區、精密件區。
鐵從東頭進去，一路往西走，到西頭出來就是成品，各區之間用隔牆分開，只留視窗遞料，不走人。
主車間北面，隔了一條路，是第二車間，三十丈長，十丈寬，這間是備用的，將來要架熱風爐、架蒸汽動力、架別的，陸辭淵現在還造不出來的東西，全擱這兒，現在先蓋好空著，等裝置造出來了首接搬進去安裝。
兩個車間之間是一條寬兩丈的石板路，首通官道，運料的車從南門進來，沿著石板路往東走卸礦石和煤，往西走拉成品鐵出去。
南面靠河，是料場，石板鋪地，半個畝大，堆礦石和煤，料場邊上修了個石臺子，首通河邊，船運的料也能卸。
北面靠官道，是倉庫區，三間大倉庫，各十丈長五丈寬，磚牆瓦頂，存貨放工具，倉庫後面是工棚區，二十間，能住西五十人。
西北角上單獨圈了一塊地，是匠人房，十間，比工棚寬敞，給張爐頭和將來的骨幹匠人住，每間房裡有個小爐子，冬天能烤火。
正中間，兩口井，一口在主車間門口，給爐房供水；一口在工棚區，給工人吃水。
整個園區西周砌一道圍牆，五尺高，黃土夯築，上頭插荊棘，不是防人，是防牲口和野物，大門朝南開，對著官道，門板厚三寸，上了鐵鎖。
張爐頭看完，抬起頭。
東家，這不是作坊。
是什麼？
這是……他找了半天詞，這是一座城。
陸辭淵笑了一下：沒那大，但往後的路長，一步到位省得日後拆了重來。
張爐頭又低頭看了看那張圖，手指沿著主車間那條五十丈的長線從東劃到西，劃了兩遍。
五十丈長，他喃喃道，我幹了三十年鐵匠，從來沒見過這麼大一間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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