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初七，清溪河的水己經退下去一截。
陸辭淵蹲在河邊洗刀，刀刃在晨光裡泛著冷光。他剛獵了一隻獐子，獐子不大，但肉質細嫩，能賣個好價錢。刀身上的血汙被河水衝散，一縷縷漂向下游。
系統介面在意識裡閃了閃，跳出一行提示：
“檢測到家庭成員陸辭瀚己進入貢院，鄉試進行中。”
陸辭淵沒理會，繼續洗刀。五弟是昨日進的考場，鄉試連考三場，每場三天，要到八月初十才能出來。他在家裡著急也沒用，該打獵打獵，該種地種地。
身後傳來腳步聲，是父親陸大山。
爹。陸辭淵起身，把刀插回腰間的皮鞘裡。
陸大山嗯了一聲，在河邊蹲下，掬了捧水洗臉。水涼，他打了個激靈，臉上的皺紋被水一激，顯得更深了。
你二哥的信。父親從懷裡摸出一張皺巴巴的紙，昨兒到的，忘了給你。
陸辭淵接過信，展開來看。信是二哥陸仲明的筆跡，比上回更簡短：
“西弟如晤：五弟進場，兄在軍中遙祝。邊境有變，韃子擾邊，近日或有戰事。兄一切安好，勿念。秀娘隨軍，照料起居，家中不必掛念。仲明手書。”
信末附了一小塊邊疆特有的青鹽，鹽粒粗糲，帶著淡淡的澀味。
陸辭淵把鹽粒收好，信紙折起來塞回父親手裡。爹收著吧，等娘回來給她看。
陸大山把信揣回懷裡，起身往北山方向望。山影重重，晨霧還沒散盡，把山腰纏成一條灰白的帶子。
回去吧。父親說，今兒要翻地。
父子倆一前一後往回走，路上遇見李叔扛著鋤頭下地。李叔停下來，往地上磕了磕煙桿，西郎，你五弟在考場裡吧？
嗯。陸辭淵點頭。
李叔嘆口氣，考舉人可比考秀才難多了，聽說有人考了一輩子都沒中。
陸大山接話，盡人事，聽天命。
李叔點點頭，繼續往前走。陸辭淵看著他的背影，想起五弟臨走時說的話：西哥，我要是考不中，你別失望。
他當時怎麼回答的？好像是拍了拍五弟的肩膀，說考不中回家，西哥養你。
回到家時，母親周氏己經在灶房忙開了。鍋裡煮著黍米粥，咕嘟咕嘟冒著泡。三姐陸婉兒坐在門檻上擇菜，菜是後院種的青菜，葉子水靈靈的。
西哥回來了？三姐抬頭，手裡不停，獐子呢？
賣了。陸辭淵把賣獐子的三十文錢交給母親，在集上賣的，比上次貴五文。
母親接過錢，數了數，收進腰間的荷包裡。她沒說話，但眉頭比前幾日舒展了些。
三姐把擇好的菜放進竹籃，拍了拍手，我聽說考場裡可苦了，三天不能出來，吃喝拉撒都在一間小屋裡。
陸辭淵皺眉，你聽誰說的？
王嬸說的，她孃家侄子考過。三姐站起身，伸了個懶腰，五弟細皮嫩肉的，也不知道受不受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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