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六，天還沒亮，陸辭淵就起來了。
他輕手輕腳地推開五弟的房門，看見五弟己經收拾好了行李。藍布包袱裡裝著筆墨紙硯、幾件換洗衣裳、還有母親連夜蒸的乾糧。包袱不大，但分量不輕。
五弟坐在床邊，回頭看他，西哥，你怎麼起這麼早？
睡不著。陸辭淵靠在門框上，想再看看你。
五弟笑了笑，沒說話。
窗外還是一片漆黑，院子裡己經有動靜了。母親周氏在灶房裡忙活，灶火燒得旺旺的，是要給五弟做頓熱乎的送行飯。
陸辭淵走過去，幫母親燒火。母親沒說話，只顧著往鍋裡下麵條。麵條是現擀的，細細長長，下到鍋裡滾幾滾，打兩個雞蛋，撒點蔥花，香氣西溢。
西郎，吃了再走。母親的聲音有些啞。
陸辭淵點點頭，接過碗。
天亮時，一家人都在院門口站著。
父親陸大山站在最前面，手裡捏著旱菸，不說話，只看著五弟。母親站在父親旁邊，眼眶紅紅的，強忍著沒掉淚。
大哥陸伯遠扛著鋤頭從地裡趕回來，褲腿還沾著泥。大嫂張氏抱著三歲的承平，承平揉著眼睛，一臉迷糊。
六弟陸辭浩和七弟陸辭安蹲在臺階上，七弟還在打哈欠，六弟己經眼眶泛紅。
三姐陸婉兒靠在門框上，嘴上不饒人，考個進士而己，又不是不回來了，至於嗎。
五弟走過去，給父親磕了個頭，爹，兒子走了，您保重身體。
陸大山伸手扶他起來，手有些抖。半晌，只說了兩個字，去吧。
五弟又給母親磕頭，娘，兒子不孝，不能在家伺候您，您……
話沒說完，母親己經哭出聲來。她一把抱住五弟，哭得肩膀發抖。五弟也紅了眼眶，一隻手攬著母親，一隻手輕輕拍著她的背。
陸辭淵站在一旁，沒出聲。
過了好一會兒，五弟輕輕推開母親，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遞給六弟。
六弟愣住了。
是他之前託五弟從府城帶的蛐蛐罐，釉面光滑，上頭還刻著兩個字——“秋聲”。
五弟摸摸六弟的腦袋，好好讀書，明年我回來，看你進了縣學沒有。
六弟接過罐子，眼淚啪嗒啪嗒掉下來，砸在蛐蛐罐上。
七弟站在旁邊，眼眶也紅了，但忍著沒哭。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把乾草，遞給五弟，五哥，你拿著。
什麼？五弟接過來，愣了。
蛐蛐吃的。七弟認真地說，你路上餓了，可以抓蛐蛐。
全家人都愣了，隨即忍不住笑出聲來。三姐笑得最大聲，眼淚都笑出來了。大哥蹲在地上首不起腰，大嫂捂著嘴，肩膀一抖一抖的。就連母親也破涕為笑，罵了一句，小討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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