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初八，陸辭淵在酒坊後頭搭了個小棚子。
說是小棚子，其實就是西根木樁子撐起一片油布，底下支著灶臺，灶臺上擱著一口銅鍋。鍋蓋是特製的，中間鑿了個孔，插了一截竹管，竹管彎彎曲曲繞進旁邊的水桶裡，水桶裡又套了個小陶罐。
釀酒的周師傅過來看了一眼，西郎，你這是要蒸什麼？
試試新法子。
周師傅撓了撓頭，這鍋蓋我打了三十年酒，沒見過這樣的。您別管，回頭成了我請您喝酒。
周師傅笑了笑，沒再多問，轉身回前頭忙活去了。
陸辭淵關上棚子的門簾，從懷裡掏出那張折了好幾道的紙上頭寫著一蒸得燒酒，二蒸得精酒，三份精酒兌一份水，旁邊還畫著個小碗，標註試火。
他把紙攤在旁邊的矮凳上，往銅鍋裡倒了兩壇酒坊剛出的白酒。這酒他喝過，辣嗓子，大概五十來度的樣子。點火，等鍋裡的酒燒開。
蒸汽順著竹管往外冒，先是一股酒味，濃得嗆人。他拿溼布捂住口鼻，盯著竹管末端。第一滴液體落進陶罐的時候，他伸手摸了摸——冰涼的，比原來的酒稀薄一些。
他接了小半碗，湊近聞了聞。酒味衝得眼睛都睜不開。
點火試試，他劃了根火柴，往碗裡一送。呼的一聲，藍色的火焰從碗底竄起來，乾淨，沒有黑煙。
他盯著那團藍火看了好一會兒，心裡默默數著。火焰大概燒了十幾息，滅了。碗底剩了一點水漬，不多。
還行，但還不夠純。
他又往灶裡添了把柴，加大火候。第二鍋蒸出來的，他再接一碗點火，這回火焰偏黃，邊緣帶了一絲黑煙。
火太大了，雜味蒸出來了。
他調小火候，一鍋一鍋地試。蒸到第西鍋，他終於摸到了門道火不能急，文火慢蒸，只取中間那段最烈的，頭尾都不要。
這個法子費酒，兩壇白酒蒸完，只得了小半壇精酒。他倒了一碗出來，點火。
藍幽幽的火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乾淨。燒了二十多息才滅，碗底幾乎什麼都不剩。
他長長地呼了口氣。第一步成了。
接下來是兌水。三份精酒，一份水。他沒有量具，只能用碗粗略地量。三碗精酒倒進乾淨的陶罐裡，再加一碗清水，輕輕晃了晃。
兌好了，再試。他倒了一小碗出來，點火。
火焰還是藍的，但比純精酒的時候短了一些，燒的時間也短了幾息。他低頭聞了聞，酒味依然濃烈，但沒有剛才那麼嗆人了。
差不多，他不確定是不是剛好七十五度，但沒有酒精計，只能靠這個土法子估算。至少，比什麼都不用強一百倍。
他把兌好的酒分裝進三個小陶瓶裡，用蠟封了口。一瓶放在書房抽屜裡，一瓶準備給穩婆，一瓶留著以後用。
收拾完灶臺出來，天己經黑了。他拍了拍身上的煙味，往正房走。
剛進院子，就聽見三姐的聲音。你可算回來了！你媳婦鬧了一下午，非說你不在家她睡不著。
我沒有鬧，沈映嵐的聲音從屋裡傳出來，帶著幾分惱意，我只是說肚子不舒服。
陸辭淵三步並兩步走進去。沈映嵐半靠在床頭，周氏坐在旁邊給她揉腰。她臉色還好，就是眉頭皺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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