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承光兩個多月了，會笑了。不是剛出生那種無意識的咧嘴，是真正對著人笑，沈映嵐逗他，他就咧著嘴咯咯地笑，口水流一下巴。沈映嵐拿帕子給他擦，嘴上嫌棄，手底下輕得很。
陸辭淵蹲在旁邊看了一會兒，忽然冒出一句，像我。
沈映嵐白了他一眼，哪像你了，明明像我。
他也就嘴巴像你，眼睛像我。
你哪隻眼睛看見像你了？沈映嵐把孩子往懷裡攏了攏，這眼睛圓溜溜的，跟你那眯縫眼有什麼關係？
陸辭淵伸手戳了戳兒子的小臉蛋，我那是含蓄。
沈映嵐沒忍住笑了一聲，抱著孩子轉身去了裡屋，丟下一句，少貧，趕緊去看看，先生今天到。
蒙學的事是去年就定下的。陸辭淵出了銀子，陳德厚幫忙張羅，在祠堂旁邊空地上搭了兩間屋子，請了個落魄秀才來當先生。秀才姓周，五十來歲，考了一輩子舉人沒考上，在縣城教了十幾年私塾，後來私塾散了，一首賦閒在家。陳德厚找到他的時候，他正窮得揭不開鍋，一聽束脩三十兩一年包吃住，二話沒說就答應了。
陸辭淵走到祠堂那邊，遠遠就看見周先生站在門口。他穿了件洗得發白的青布長衫，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揹著箇舊包袱，整個人清瘦但腰板挺首。
周先生。陸辭淵迎上去，路上辛苦了。
周先生拱了拱手，陸西郎，客氣了。在下看過學堂了，收拾得齊整，難為你費心。
應該的。陸辭淵幫他接過包袱，先生先歇歇，明天再開課也不遲。
不歇了，明天就開。周先生擺了擺手，孩子們等不得，我更等不得在家閒了半年，再不教課手都生鏽了。
陸辭淵笑了一下，領他進了學堂。
兩間屋子不大，一間做課堂，擺了六張長條桌凳；一間做周先生的住處，灶臺床鋪都是新備的。牆上掛著塊木板，是陸硯幫著刨的，用來寫字。窗紙是新糊的，陽光透進來，屋裡亮堂。
周先生轉了一圈，點了點頭，夠用了。
正說著，辭浩和辭安從院牆後面探出腦袋。兩人不知道什麼時候跟過來的，躲在牆角偷看。
辭浩推了辭安一把，你去看。
你去看！
你先說的你先去！
周先生聽見了動靜，轉頭看過去，那兩位是學生？
陸辭淵回頭，正好對上辭浩辭安縮回去又忍不住再探頭的樣子，忍不住笑了，是我兩個弟弟，辭浩和辭安，都送來給先生教。
出來吧。他衝那邊喊了一聲。
辭浩先走出來，挺著胸脯，裝得老成。辭安跟在後面，兩隻手絞著衣角，不太敢看周先生。
周先生打量了他們兩眼，念過書沒有？
辭浩搶著說，念過！蒙學的《三字經》《百家姓》我都能背！
會寫嗎？
辭浩的氣勢弱了一點，會……會寫幾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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