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記雜貨鋪在南街中段，門臉不小，兩間打通的鋪面，門口掛了塊黑漆招牌。鋪子裡貨架上擺得滿滿當當，油鹽醬醋、布匹棉花、鍋碗瓢盆，什麼都有。
櫃檯後面坐著個圓滾滾的中年男人，正翹著二郎腿喝茶。
陸辭淵推門進去，沈映嵐跟在後面。
買什麼？趙德全眼皮都沒抬。
趙掌櫃。陸辭淵站在櫃檯前，不急不慢，清溪屯陸家的。
趙德全這才正眼看他，陸家？哪個陸家？
陸辭淵沒接話，目光掃過貨架。角落裡有個木筐，裡面碼著一摞胰子，用油紙包著，封紙上赫然印著“清溪胰”三個字。
他走過去拿起一塊，翻過來看了看封紙。
雲紋少了一道彎，“陸記“寫成了”陸家”。
沈映嵐站在旁邊，輕聲說了句，果然。
陸辭淵把那塊胰子放回筐裡，轉過身看著趙德全。他的表情沒什麼變化，但那雙眼睛首首地盯著趙德全，不躲也不讓。
趙掌櫃，這胰子是您做的？
趙德全站起來，乾笑了一聲，哎呀，陸家的人來了，有失遠迎。這是……這是代銷的，別人送來的貨，我也不知道什麼清溪不清溪的。
別人送來的？陸辭淵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聽得清清楚楚，週記印坊的周掌櫃說，這封紙是您花了二十兩銀子讓他印的，五百張。這是別人送來的？
趙德全的乾笑僵在臉上。
鋪子裡安靜了一瞬。旁邊幾個正在挑布的婦人停下手裡的事，探頭看熱鬧。
沈映嵐走上前一步，語氣平靜，趙掌櫃，您這算盤打得精。二十兩印包裝，五百塊中檔胰子成本不到五兩，貼上清溪胰的名號賣出去，至少十兩往上。用劣等料充好貨，利潤翻倍還多。
趙德全臉上的肉抖了抖，你們……
陸辭淵往前走了一步，趙掌櫃，我做買賣講規矩，您做買賣也該講規矩。用我的名號賣您的貨，擱哪個衙門都是冒名欺詐。
他頓了一下，我不是來跟您吵架的。您把剩下的封紙交出來，再在南街貼個告示，說這批胰子不是清溪胰，是您自己的，這事就算了。
趙德全咬了咬牙，要是我不答應呢？
陸辭淵看著他，沒說話。
鋪子裡的空氣像是凝住了。那幾個看熱鬧的婦人互相遞了個眼色，悄悄往門口挪。
沈映嵐走上前一步，語氣平淡，趙掌櫃，周掌櫃己經交代過了。您那五百張封紙花了二十兩銀子，五百塊胰子成本不到五兩，賣出去至少十兩往上。您是聰明人，這筆賬您比我還清楚。
她頓了頓，我不為難您，這事就當沒發生過。您把剩下的封紙交出來，明天在南街貼個告示說這批胰子不是清溪胰，這事翻篇。
趙德全臉上青一陣白一陣。
趙掌櫃，我再添一句您那瑞豐布莊開在南街，周掌櫃的印坊也在縣城。您今兒要是把這事先了了，以後大家各做各的買賣，井水不犯河水。您要是覺得沒所謂……
他沒說完，就那麼看著趙德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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