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溪屯的田裡家家戶戶趕牛下地，翻土的翻土，漚肥的漚肥。陸家的一百九十多畝田，水田旱地茶園果園，一開春就忙得腳不沾地。
大哥天不亮就帶著長工下了田。今年水田擴了五畝，要趕在穀雨前把秧田整好。旱地的麥苗返青了，得追一遍肥。茶園那邊更不用說，春茶金貴，採晚了就賣不上價。
陸辭淵一大早被沈映嵐踹醒的。
起來，今天要去酒坊對賬，陸辭淵翻了個身，承光呢？
翠兒抱著呢。沈映嵐己經穿戴齊整了，棉襖裙換成了夾襖，頭髮綰得利索，跟沒生過孩子似的。她在床邊翻了翻賬本，聲音卻有點飄，三個月沒碰賬了，不知道亂成什麼樣了。
那就對唄。陸辭淵坐起來揉眼睛，我陪你。
不用，你對你的地去。沈映嵐把賬本往夾襖裡一塞，你那幾畝水田的佃租還差兩戶沒收呢，趁春耕去催一催。
陸辭淵看了她一眼，你行嗎？
沈映嵐回頭，目光銳利，我管賬的時候你還在山上追兔子呢。
這話不假。沈映嵐嫁過來之前就在沈家管鋪子的賬，過目不忘的本事，珠盤打得噼啪響。陸辭淵不再多說，穿鞋下地。
院子裡己經熱鬧了。陸大山蹲在院門口吃早飯，手裡一個雜麵饅頭一碗稀粥，吃得不緊不慢。大哥扛著鋤頭從後院出來，臉上還帶著睡痕。六弟七弟揹著書包從偏院跑出來，一前一後，七弟差點撞在門框上。
慢點跑！周氏在灶房喊了一聲。
上學要遲到了！七弟頭也不回。
周先生住祠堂隔壁，你們走過去才半盞茶的功夫！遲到什麼遲到！
六弟七弟一溜煙跑沒影了。陸辭淵看著他們的背影，想起自己前世上學遲到被罰站的日子，忽然有點羨慕——至少這倆有人管有人罵，不像他小時候，遲到了也沒人知道。
三姐從偏院出來，懷裡兜著個布包。她今天穿了件藕荷色的衫子，頭髮盤了個簡單的髻，整個人看著比前陣子舒展不少。
西弟，你去田裡？
嗯，催佃租。
三姐把布包塞給他，路上吃，我蒸的菜包子。
陸辭淵接過來掂了掂，你蒸的？陸硯還活著嗎？
三姐一巴掌拍在他後背上，去你的！
陸辭淵笑著躲開，啃著包子出了門。
田裡的活比預想的多。佃租好催，春耕時節誰也不敢賴賬，兩戶人家都爽快交了。倒是茶園那邊出了點狀況，新招的兩個長工把茶壟的間距弄錯了，得重新來。陸辭淵在地頭蹲了大半天，手把手教了一遍才作數。
日頭過午的時候，陸硯來了。
西弟，五弟來信了。
陸辭淵從茶壟間站起來，拍了拍膝上的泥，什麼時候到的？
剛才送到的，爹讓我拿來給你。
陸辭淵接過信，展開來看。五弟的字越來越端正了，蠅頭小楷寫得密密麻麻，一看就是公暇手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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