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寫了本書。陸辭淵趁她低頭演算的時候說了出來,把這些東西整理成了一本書。
叫《新演算法啟蒙》,沈映嵐抬頭,書寫了?寫了,還沒給外人看過。
為什麼給我看?
陸辭淵想了想,因為你是唯一不會覺得我瘋了的人。
沈映嵐看了他一會兒,低頭繼續寫。半晌,悶悶地說了一句,你這個人,老幹些出格的事。
陸辭淵沒接話,只是看著她在紙上飛速地寫數字。燈光底下,她的側臉很專注,嘴角微微抿著,像在憋笑。
嗯,她是在憋笑。被一個新東西點亮的那種笑,藏不住。
晚飯的時候,六弟七弟從蒙學回來,照例一肚子牢騷。
周先生今天講了算經。七弟趴在桌上揉腦袋,什麼勾股什麼方田,我聽都聽不懂。
六弟啃著饅頭,你聽不懂正常,我也沒全懂。不過周先生說算經是治國之本,將來考算科也要考的。
考算科?七弟一臉嫌棄,我又不考科舉。
你不想考,不代表不用學。陸大山在桌對面說了句,字要寫好,數要算對,這兩樣是吃飯的傢伙。
七弟癟了癟嘴,沒敢頂嘴。
陸辭淵在旁邊聽著,心裡動了一下。周先生在教算經,用的是《九章算術》的路子,方田、粟米、衰分那些。不是不好,是太慢了——每個問題都要另起爐灶算一遍,沒有通法。
他看了看沈映嵐。沈映嵐正低頭扒飯,但嘴角微微翹著——她大概也在想同樣的事。
飯後兩人回了屋。承光睡得正香,翠兒在旁邊守著。
陸辭淵關上門,你覺得周先生教的那個算經怎麼樣?
繞,沈映嵐脫了外衫,每道題都是單獨算,沒有通法。要是用新演算法,九章裡面大半的題都能用豎式一步出來。
陸辭淵點頭,我也這麼想。但新演算法不能首接給周先生看,太突兀了。
那你打算怎麼辦?
慢慢來。陸辭淵靠在床頭,先讓你用熟了,酒坊的賬全用新演算法記。等別人問起來,就說是你琢磨出來的簡便法子。日子長了,自然有人好奇。到那時候再拿書出來,就不顯得突然了。
沈映嵐想了想,你是想讓我當擋箭牌?
不是擋箭牌,是第一位弟子。陸辭淵笑了,而且這個弟子比我聰明,學得比我快。
少拍馬屁。沈映嵐白了他一眼,但嘴角翹得更明顯了。
陸辭淵伸手把她拉過來,你想想看,將來這東西傳開的時候,別人只會說——沈家女兒真厲害,發明了一套新演算法。沒人會追問我一個獵戶出身的人怎麼會天方數碼。
沈映嵐靠在他肩上,你倒是算得精。
跟你學的。
沈映嵐沒說話,過了好一會兒,輕聲說了一句,那我要好好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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