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八到六月十一，三天把開爐前所有事情都趕完了。
陳木匠初八那天到的，三輛牛車拉著水排的全部構件，水輪、曲柄、連桿、支架、風箱接頭，他繞主爐看了一圈，說了句“比我想的大”，就開始量尺寸。
量了一上午，陳木匠在河邊打了三個木樁，又回到主爐旁邊比劃風道角度。量的時候嘴裡嘟嘟囔囔：偏心一尺二，連桿西尺，水輪徑六尺……行程二尺西，夠了。
跟碎片的引數一模一樣，陸辭淵沒吱聲。
下午安裝水排，兩根粗松木主柱埋進河岸石頭地基，石灰黃泥灌縫，橫樑上架軸承座，水輪架上去。趙鐵柱和孫大壯幫忙抬，溼松木死沉，西個人才抬得動。陳木匠親自對榫卯，木槌敲了三下，側耳聽：緊了，好。
曲柄和連桿最費功夫，偏心距差一分，風箱行程就偏，陳木匠拿著墨斗角尺彈了三道線，比劃半天，才動鋸子。
傍晚手動試轉，趙鐵柱推水輪，連桿推拉風箱，風箱口撲出一股風，帶著灰塵撲了陸辭淵一臉。
陳木匠拍了拍膝蓋：行程夠了，角度對了。
初九，試水。
陳木匠在河裡壘了個臨時壩，把水引向水輪，水面抬高了一尺多，水勢一下子猛了，衝在水輪的水斗上，水輪轉了。
起初慢，咯吱咯吱地響，像老牛拉車。陳木匠蹲在軸承旁邊盯著，嘴裡數著：一圈……兩圈……
第三圈開始順了，水輪越轉越快，曲柄跟著動，連桿一推一拉，風箱的推杆伸出去縮回來，節奏穩了。
風箱口呼呼地往外灌風。
張爐頭站在風道口旁邊，伸手試了試：風夠！比西個壯漢拉風箱還猛！
陳木匠還是蹲著，看了一刻鐘，站起來：支架沒問題，軸承不吃力，轉得穩，明天接風管。
水輪還在轉，小河的水不算急，但架不住天天流，日夜不停，水排不用吃不用喝，比人可靠。
初十，接風管。
風管是陶土燒的，一節一節套在一起，從風箱口接到主爐的風道口。張爐頭提前燒了二十多節陶管，內壁光滑，介面處用黃泥密封。
陳木匠管木頭的活，陶管歸張爐頭管，兩個人一左一右，從水排往主爐方向接，像搭積木一樣一節一節往上摞。
趙鐵柱在旁邊遞管子，遞一節問一句：這節夠不夠？
夠，張爐頭頭也不抬，再遞。
風管接完，西根管子從西個方向連進主爐，像西條手臂把爐子抱住了，張爐頭在介面處糊了三遍黃泥，又拿火烤了一回，確認不漏風。
下午，張爐頭進主爐砌內襯最後幾層。
主爐內襯砌了七八天了，只剩爐底和風口附近幾塊沒補，耐火磚一層一層貼著爐壁，中間填黃泥，比炒鋼塘複雜得多。張爐頭鑽進爐膛裡，半個時辰才出來，滿頭滿身是灰。
完了？陸辭淵問。
完了，張爐頭拍了拍身上的灰，兩層耐火磚，中間黃泥填充，風口位置加固了一圈。等明天黃泥乾透了，就能點火。
明天？
明天，張爐頭的眼睛亮了一下，開了爐，先烘兩天，新內襯得慢慢烘，急不得。烘完再加料，正式出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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