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來從第二十一層砌到第二十五層，越往上收口越急，張爐頭說，底下是肚子，寬著裝料；上面是喉嚨，窄著收火。每一層往內收半寸，差一絲都不行。
辰時剛過，張爐頭就上了腳手架。
最上面這三層他不讓人幫，爐子的命門在這兒，灰縫半分寬，石頭要選最方正的，稍有歪斜，受熱不均，輕則裂縫重則炸爐。
趙鐵柱在底下挑石頭，歪的不要，缺角的不要，有細紋的不要。十塊裡挑出三塊合格的就算不錯，剩下的拿去砌焦窯圍牆。
陸辭淵站在腳手架底下往上看，三丈多高的石砌圓筒，下寬上窄，像一口倒扣的大鐘。張爐頭蹲在最頂上，灰白頭髮被風吹得亂飄，手裡握著泥抹子，動作慢但穩。
他看著張爐頭一塊一塊往上砌，心裡默唸了一句：碎片裡說的主爐高度，三丈到五丈，現在三丈五，應該夠用了吧？
腦海裡的聲音沒有回應，系統自從恢復之後，就只在關鍵時刻給過碎片指引，平時不說話。
但陸辭淵知道它在。
高爐封頂了，焦炭煉出了好鐵，承光在長大，一步一步，都在往前走。
日頭到了頭頂，張爐頭終於砌完了最後一層。
最後一塊石頭，他捧在手裡轉了三圈，看準了灰縫的位置，輕輕放下去，用泥抹子壓實，再抹平。
他首起腰，往下看了一眼陸辭淵：東家，封了。
陸辭淵仰頭看，爐頂留了個方口，那是加料口，以後礦石和焦炭從這兒倒進去。方口旁邊兩個圓孔，是風道口，等水排做好了，風從這兒灌進去。
封頂了。
趙鐵柱站在旁邊，也仰著頭看，嘴張了張沒說話，他在礦上幹了這麼多天，搬了那麼多石頭，現在爐子真的立起來了，說不上來是什麼感覺。
沈硯川從礦口那邊跑過來，今兒又來了，一大早就到，說是看熱鬧，實際上在旁邊幫劉黑子搬了一上午石頭，累得滿臉通紅。
封了？妹夫，這爐子真高啊……
三丈五，陸辭淵拍了拍腳手架的木柱子，主爐，以後所有的鐵都從這兒出。
能出多少？
還不確定，看水排的風力夠不夠。等水排裝上，再砌內襯，試一爐就知道。
沈硯川眨了眨眼，又仰著脖子看了半天，最後說了句：真厲害。
這話說得不像他平時的調調。陸辭淵看了他一眼，沈硯川是真的被震住了，嘴巴微微張著，眼睛跟著爐壁從下往上走，走到頂上那個方口，又慢慢轉下來。
你幫忙搬了一上午石頭，不累？
累啊！沈硯川揉了揉胳膊，但搬石頭搬出來這麼個東西，值了。
張爐頭從腳手架上下來，腿有點打顫，在上面蹲了大半天，膝蓋受不住。趙鐵柱趕緊搬了塊石頭讓他坐。
張爐頭坐下喘了口氣，抬頭看了看自己的作品，點了點頭：行，這爐子砌得紮實。
有問題嗎？
灰縫都壓住了，收口也沒歪，張爐頭指了指爐頂，就是加料口稍微偏了半指，不影響，料倒進去自己就滑到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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