礦離城不遠，騾車走了一個多時辰。到巷口的時候日頭偏西，老槐樹的影子拉得老長。
錢老伯在門房裡打盹，聽見騾車響探出頭來：姑爺回來了？
嗯，陸辭淵跳下車，往裡走。
穿過前院進了二門，沈映嵐的聲音從正房傳出來，在跟翠兒說什麼。陸辭淵掀簾子進去，沈映嵐正坐在桌邊看賬本，翠兒站在旁邊，懷裡抱著承光。
承光醒了，一雙黑亮的大眼睛盯著陸辭淵看，小嘴動了動，像是想笑又不知道怎麼笑。
陸辭淵走過去，翠兒把承光遞給他。承光到他懷裡，小手抓著他的衣襟，攥得緊緊的。
你兒子今天乖了一整天，沈映嵐頭也沒抬，翠兒抱著他睡了兩個時辰，醒了一次也沒哭。
陸辭淵低頭看承光，小傢伙的臉圓了些，不再是剛出生那會兒皺巴巴的樣子了。他拿手指碰了碰承光的臉蛋，承光咧嘴笑了，沒牙的嘴，笑起來像個沒牙的老頭。
像你，沈映嵐在旁邊說了一句。
哪裡像我了？
沒牙。
陸辭淵差點笑出來，低頭親了親承光的腦門。
他抱著承光坐下來，沈映嵐把賬本推過來：酒坊上個月的，你看看。
陸辭淵單手翻賬本，另一隻手託著承光，黃酒三百一十壇，果酒一百九十壇，跟之前說的數對得上，胰子鋪也穩，就是雲州城新鋪子走量少，還在養口碑。
還行，他把賬本合上，過兩個月天涼了，黃酒走得更多。
沈映嵐嗯了一聲，又拿了一張紙遞過來：這是酒坊要擴產得加的人手和工錢，你看看。
陸辭淵接過來，兩頁紙，寫得密密麻麻。沈映嵐的字跟他不一樣，一筆一劃端端正正，數目字寫得尤其工整。
兩個長工，年銀西兩，包吃住。一個幫廚，年銀三兩。釀酒用糯米按月採買，酒罈另算……
他看到最後，抬頭：一年要多花十五兩？
十五兩六錢，沈映嵐白了他一眼，你光看花多少，不算掙多少？多出兩百壇酒，一罈賣八十文，兩百壇就是十六兩，一年翻倍不止。
行行行，你說了算，陸辭淵把紙揣進懷裡，這事兒你定就行。
本來就該我定，沈映嵐合上自己的賬本，礦上的事你管，家裡的錢我管。
陸辭淵看了她一眼——沈映嵐說這話的時候表情認真，不是在跟他鬧著玩。
行，他點了點頭。
翠兒端了茶進來，看了眼陸辭淵懷裡的承光，抿嘴笑了：少爺抱著小少爺，一模一樣。
哪裡一樣了？陸辭淵低頭看了看承光，承光己經抓著他的衣襟又快睡著了，小嘴微微張著，鼻息均勻。
一樣黑，翠兒說完就跑了。
沈映嵐在旁邊笑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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