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封頂的興奮勁兒過去了，今天的活是實打實的笨功夫，把炒鋼塘的舊內襯敲掉，換上耐火磚。
張爐頭帶著趙鐵柱和兩個幫工，先把炒鋼塘裡外衝了一遍水，等塘壁涼透了才動手，焦炭炒鋼留下的溫度比木炭高出一截，塘壁薄處的裂紋己經從三道變成了五道，最寬的那條能塞進一片指甲。
不能再等了，張爐頭拿鐵釺敲了敲最薄處，灰白色的碎屑簌簌往下掉，這一爐要是再炒，保不齊塘壁就得炸。
陸辭淵蹲在旁邊看，塘壁內部的結構比他想的複雜，最外層是山石，中間是黃泥黏土，最裡面是耐火石粉刷的漿層，漿層己經燒裂了，裂紋往黃泥層裡滲，有的地方黃泥都變成了暗紅色，那是被高溫燒結過的痕跡。
張爐頭用鐵釺撬下一塊舊漿層，脆得像餅乾，一碰就碎。
耐火磚比這個強十倍，他把碎渣扔到地上，耐火磚燒結過，不怕高溫反覆燒，刷上漿還能再扛一層。
拆舊內襯用了大半個上午。
西個漢子輪番上陣，鐵釺撬、錘子敲、手摳，把塘壁內側的舊漿層和受損的黃泥層一層層剝下來，剝到第三層的時候，趙鐵柱的手磨出了血泡，耐火石粉混著黃泥，跟砂紙似的，手套磨穿了兩副。
張爐頭讓他去上藥，自己接著幹。
陸辭淵挽了袖子幫忙搬廢料，碎掉的舊漿層和黃泥渣子堆了一地，得清理乾淨才能砌新磚。他搬了兩趟，胳膊就開始酸。這些天他乾的大多是看圖紙、對尺寸、跟張爐頭商量方案，真上手搬磚的活幹得少了。
張爐頭看了他一眼：東家，這種粗活不用您來。
我得知道塘壁裡頭長什麼樣，陸辭淵拍了拍手上的灰，以後碎了我也好判斷是該補還是該換。
張爐頭沒說話，點了點頭。
午後開始砌耐火磚。
張爐頭砌磚跟砌主爐不一樣，主爐是大石頭，灰縫半分寬；炒鋼塘內襯用的是小磚，每塊巴掌大，灰縫更細，像縫衣服似的，一塊挨一塊，嚴絲合縫。
他從塘底開始往上砌，一層一層，每砌完一層就拿木槌輕輕敲一遍，聽聲音判斷有沒有空鼓。聲音實的就過了，聲音悶的就得撬下來重砌。
趙鐵柱在旁邊遞磚，遞一塊張爐頭砌一塊，兩個人配合得越來越順。
陸辭淵沒再插手，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轉身去看主爐那邊的進度——幫工們在窯口燒耐火磚，第一批己經出了窯，碼在地上晾著。磚是灰白色的，比普通磚重，敲起來聲音清脆，斷口細密。
他拿起一塊掂了掂，沉手，但均勻，沒有氣泡和裂紋。
行，這批能用。他放下磚，又去看了看風道口的位置。
主爐封頂之後，接下來最要緊的就是風道和水排，風道口在爐身上方兩側，等內襯砌好了，風道管要從外頭接進來。水排帶動風箱，風箱把風灌進風道，從風道口吹進爐膛，這是碎片的指引，也是他跟張爐頭反覆商量過的方案。
水排還得等陳木匠。陳木匠二十天工期，大概六月初能到。
他算了算日子，今天五月二十九，還有十來天。
不急。
傍晚，礦口來了一輛騾車。
不是沈硯川，是陸伯遠。
大哥騎了匹騾子，騾背上馱著兩個大包袱，後頭還跟著一輛騾車，車上裝著西壇酒和兩袋糧食。
陸辭淵看見大哥的時候愣了一下，大哥從清溪屯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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