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十字基地的夜空，清澈得像一匹深藍色的綢緞。
發射工位上，兩枚火箭並排矗立，銀白色的箭體在聚光燈下泛著冷光。一枚搭載著通訊衛星，一枚搭載著導航衛星。這是南十字基地自建成以來最繁忙的一次發射任務，也是華國在永樂時代構建全球通訊網路最關鍵的一步，這次準備補發兩枚衛星，構建全球通訊網路。
發射控制中心的大廳裡，幾十個操作員端坐在工位前，面前的螢幕上跳動著密密麻麻的資料。有人盯著火箭的燃料液位，有人監測著箭體各艙段的溫度，有人在對衛星做最後的自檢。說話聲壓得很低，鍵盤敲擊聲此起彼伏，像一場無聲的交響。
高遠征站在總指揮席位上，雙手背在身後，軍裝筆挺。他已經站了很久，從下午的裝置加註一直站到凌晨的發射前準備，身姿沒換過。
“報告，通訊衛星自檢完成，狀態正常。”一個操作員抬起頭，聲音不大但很穩。
“報告，導航衛星自檢完成，狀態正常。”
“報告，運載火箭一級、二級加註完畢，貯箱壓力穩定。”
“報告，發射區天氣晴好，風速三級，滿足發射條件。”
高遠征沒有回頭，目光始終落在大螢幕上那兩枚火箭的即時畫面上。旁邊一位年輕的參謀小聲請示，“首長，應天那邊問，發射什麼時候開始？”高遠征低頭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秒針正好走到正上方。他拿起控制檯上的紅色電話聽筒，撥了一個鍵。電話那頭傳來朱棣的聲音，沉穩有力，像淬過火的鐵，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高遠征簡潔地回覆，朱棣說了一聲“好”，結束通話了。
高遠征放下聽筒，深吸了一口氣。
“各號注意，進入一小時準備。”
倒計時從這一刻開始了。
大螢幕上，火箭的箭體上開始結出一層薄薄的白霜——那是液氧加註後蒸發形成的冷凝水汽，在聚光燈下泛著銀白色的光。操作員們的手指在鍵盤上飛舞，有人在對火箭做最後的慣導對準，有人在檢查衛星的太陽能帆板鎖緊機構。
控制中心的氣氛越來越緊繃。那種緊繃不是掛在臉上，是壓在嗓子眼裡的。沒有人高聲說話，沒有人亂走動，甚至連呼吸都刻意放輕了。
“三十分鐘準備。”
火箭周圍的勤務臂開始逐層開啟，像一隻龐大的鋼鐵章魚緩緩鬆開觸手。擺杆回擺到位，電纜插頭從箭體上脫離，發出清脆的機械聲響。白色的水霧在發射臺底部瀰漫，液氧不斷蒸發，把周圍的空氣攪成一片朦朧。
“十五分鐘準備。”
高遠征拿起對講機。“通訊組，最後確認一次星地鏈路。”對講機那頭傳來一個沉穩的聲音，“通訊組收到，鏈路正常，訊號強度良好。”他又撥了另一個頻道，“導航組，確認時頻基準。”導航組回答，“時頻基準鎖定，誤差在允許範圍內。”他的手指沒有鬆開對講機，又撥了第三個頻道，“發射臺，最後一次確認。”發射臺那邊的聲音嘶嘶的，但很穩，說一切正常。高遠征將對講機放回腰間，不再說話。
“十分鐘準備。”
大廳裡所有人都坐直了身子。有人擰開水杯蓋喝了一口，有人把筆記本翻到新的一頁，有人在桌下攥了攥拳頭。
“五分鐘準備。”
“三分鐘準備。”
“一分鐘準備。”
大螢幕上，倒計時的數字開始跳動。五十、四十、三十、二十。高遠征的右手抬起來，停在半空中。所有人的目光都盯著那個數字。十、九、八、七、六——
指揮員的聲音在大廳裡迴盪，高亢而穩定。“五、四、三、二、一——點火。”
橘紅色的火焰從兩枚火箭的底部同時噴湧而出，不是慢慢湧，是炸出來的。火焰在極短的時間內從暗紅變成熾白，照亮了整個發射工位。濃煙翻湧，白霧瀰漫，發射臺底部的水池瞬間被蒸發，巨大的白色蒸汽團從兩側奔湧，像一床厚厚的棉被鋪在大地上。兩枚火箭同時離開發射臺，速度越來越快，箭體在火焰和白煙中變得模糊。
“程式轉彎。”
火箭在空中畫出一道優美的弧線，從垂直變成傾斜，拖著長長的尾焰，朝東南方向飛去。助推器的火焰在夜空中格外醒目，像兩顆移動的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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