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此刻，太平洋的另一端，霍爾木茲島的華國駐軍指揮部裡，氣氛同樣緊張。幾位軍官站在通訊室的大螢幕前，螢幕上是衛星傳回的即時畫面——應天城使館會議室的景象。畫面穩定清晰，沒有雪花，沒有滾動，連窗簾上的褶皺都看得一清二楚。
通訊參謀調整了一下麥克風的位置，把增益調到適當的位置，對著鏡頭點了點頭。畫面裡，朱棣坐在長桌一端，穿著一身深色常服。陳遠舟坐在他右手邊。老吳坐在左手邊，面前攤著一份檔案。
高遠征走進畫面，站在朱棣對面，立正敬禮。“陛下，陳大使。”朱棣點了點頭，“高將軍，辛苦了。”高遠征放下手，側身讓開，螢幕裡又出現了一個新的畫面——霍爾木茲駐軍指揮部的即時景象。一個年輕軍官站在鏡頭前，朝朱棣敬禮，“陛下，陳大使，霍爾木茲駐軍向您報到。”
朱棣看著螢幕上那張年輕的臉，又看了看他身後那面牆上的地圖，看了幾秒。他忽然坐直了身子，手不自覺地整理了一下衣領，把衣角拽了拽，又拽了拽。旁邊的陳遠舟看在眼裡，嘴角微微翹了一下，沒出聲。
朱棣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頰，猶豫了一下，“遠舟，朕的臉……會不會太胖？”這聲音不大，只有旁邊的陳遠舟和老吳聽得見，老吳低頭假裝看檔案，肩膀輕輕抖了一下。陳遠舟想了想，非常認真地回答了一句，“陛下，正好。不胖不瘦，英明神武。”朱棣懷疑地看了他一眼，又摸了一下臉頰，轉向螢幕，清了清嗓子。
“高將軍，你們那邊……現在是白天還是黑夜？”
高遠征愣了一下，“陛下，現在是凌晨。發射剛結束。”
朱棣點了點頭，又問霍爾木茲那邊是什麼時間。高遠征說霍爾木茲跟應天時差好幾個時辰，那邊現在是傍晚。朱棣又點了點頭，沉默了片刻，好像在消化這些資訊。
“陛下，陳大使，霍爾木茲駐軍一切正常。油田生產穩定，煉油廠滿負荷執行。”年輕軍官的聲音從萬里之外傳來，帶著一點延遲，但清清楚楚。
陳遠舟點了點頭，“好。你們辛苦了。注意安全。”年輕軍官敬了個禮，畫面切回了霍爾木茲的衛星圖。
高遠征站在螢幕前，詢問朱棣還有沒有別的指示。朱棣沉默了一會兒，聲音不大，但很沉，“高將軍，朕不懂衛星，也不懂那些天上的事。但朕知道，有了這東西，朕在應天能看到霍爾木茲，能看到南十字，能看到大明的每一寸疆土。朕這輩子，值了。”他的聲音很低，老吳的筆停在紙面上，小周站在門口，端著茶盤忘了進來。陳遠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沒有接話。
高遠征立正，敬禮。“陛下，華國航天人，將繼續為大明和華國的友誼、為兩國人民的福祉而努力。”朱棣點了點頭。畫面切回了南十字基地的發射工位，火箭的尾焰早已消散，發射臺還在冒著白煙。塔架的勤務臂已經收攏，照明燈還亮著，照著那片剛剛經歷了一場盛大發射的空地。
陳遠舟站起身，走到窗前，拉開窗簾。
茶喝完了。朱棣靠在沙發上，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著，像是在想什麼事，又像是在猶豫要不要開口。。陳遠舟端著茶杯，看著朱棣那副欲言又止的樣子，放下杯子，“陛下，您是不是有話要說？”
朱棣的手指停了一下，坐直了身子。他看著陳遠舟，嘴唇動了動，又合上了。朱棣深吸了一口氣，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遠舟，朕有個請求。”
陳遠舟愣了一下，“陛下請說。”
朱棣沒有馬上接話。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陳遠舟。窗外，路燈的光暈在玻璃上投下一圈暖黃色的光圈，遠處的街道上還有腳踏車鈴聲，斷斷續續的。朱棣站了一會兒，轉過身。“朕想選一批核心官員，去華國看看。長長見識。”
陳遠舟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這不是朱棣第一次對華國表現出嚮往。但“派官員去參觀”，這是頭一回。不是他自己去，是派官員去。這意味著他想讓更多的人看到那個世界，不只是他自己。
“陛下怎麼忽然想到這個？”陳遠舟的語氣不像是拒絕，更像是在確認。
朱棣走回來，坐在沙發上，雙手按在膝蓋上。“遠舟，朕不是忽然想到的。朕想了很久了。”他的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帶著一種少有的認真，“朕去你們那邊，看過。高樓，大路，車水馬龍。那些東西，朕看了，記在心裡了。但朕身邊的人，沒真實的親眼的看過。”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那杯已經涼了的茶上，“朕想讓他們親眼看看。看看你們那邊的路有多寬，樓有多高，百姓過得有多好。看看你們那邊的兵，站得有多直，槍端得有多穩。看看你們那邊的學堂，孩子們讀的是什麼書，學的是什麼理。看過了，回來，他們才有更高更遠的眼界去建設大明。”
陳遠舟沉默了一會兒。他不是在猶豫該不該答應，是在想這件事的可行性。一批核心官員穿越到現代，不是小事。身份驗證、安全保衛、行程安排，哪一樣都不能出差錯。而且這件事他做不了主，要請示王老，請示長老們。
他抬起頭，看著朱棣。“陛下，臣覺得，這件事可行。但臣不能做主。臣需要回去問問王老，問問長老們的意見。”
朱棣的臉上綻開了笑。“遠舟，朕就知道你會這麼說！”他站起來，在辦公室裡來回走了兩步，又停下來，“那你什麼時候回去？朕讓禮部擬名單，把最該去的人選出來。”
陳遠舟聽完朱棣的名單，笑了笑。“陛下，人選的事不急。您先擬著，我回去問清楚了，再跟您對接。”他頓了頓
“你替朕跟王老說——”他放下茶杯，聲音沉穩，“多謝。多謝華國。多謝王老。多謝每一位幫過大明的人。朕記著，大明永遠記著。”陳遠舟點了點頭，“一定帶到。”
紅旗車發動了，車燈照亮了使館門口的臺階。朱棣開車，徐皇后坐在副駕駛。車子駛出使館大門，拐上主街，尾燈在夜色中一閃一閃的，越來越遠。陳遠舟站在門口，看著那輛車消失在街口，風吹過來，帶著初夏的暖意，也帶著遠處秦淮河的水腥氣。他轉過身，走進大廳。
老吳從樓梯上下來，手裡拿著一份檔案，“頭兒，陛下走了？”陳遠舟點了點頭，“走了。”老吳注意到他的表情不像平時那麼放鬆，多問了一句，“出什麼事了？”陳遠舟搖了搖頭，在走廊的椅子上坐下來，拍了拍旁邊的位置。老吳坐下來，把檔案放在膝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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