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穿:國家讓我去永樂當大使》第290章 老匠人的春天(1)

作者:千羽澗·6小時前

王德厚這輩子沒想到,自己還能再學一門手藝。他十五歲跟著師傅學砌牆,學了三年出師,在大明的工地上砌了三十年牆。從應天城牆到皇城根下的排水溝,從江南的糧倉到北邊的軍堡,他砌過的磚能繞應天城好幾圈。後來華國人來了,帶來了水泥,帶來了圖紙,帶來了他看不懂的施工工藝。他跟著學,跟著幹,從泥瓦匠變成了工長,從工長變成了工部都水司的八品官。他以為自己這輩子就這樣了——管管工地,帶帶徒弟,安安穩穩幹到老,告老還鄉,在孫子面前吹吹牛,說老子當年修過水泥路、建過電廠、鋪過鐵軌,這輩子值了。誰知道,半路上殺出來一個華國修車師傅。

事情要從一個月前說起。東風汽車大明分廠的廠房在建的時候,王德厚是工地負責人。他每天天不亮就到現場,晚上天黑才走。水泥標號、鋼筋間距、預埋件位置,他一樣一樣地查,從不馬虎。分廠的廠長姓馬,華國人,西十出頭,在華國汽車廠幹了二十多年,調來大明負責技術和管理。馬廠長蹲在工地邊上抽菸,看王德厚指揮工人澆混凝土,看了好幾天。有一天他忍不住了,走過來問了一句,“王工頭,你對汽車瞭解多少?”王德厚愣了一下,說了一句“馬廠長,實不相瞞,我連方向盤都沒摸過。我這輩子坐過的車,除了馬車,就是我兒子的那輛。方向盤什麼樣,我倒是見過,怎麼用,不知道。”

馬廠長把煙掐滅了,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想不想學?修車。”王德厚猶豫了。他快五十了,眼睛有點花,手上有老繭,腰也不好。學修車?那不是年輕人乾的活嗎?馬廠長看出了他的猶豫,說了一句,“你幹了一輩子鋼鐵的活,你有底子。你比那些年輕人強。”王德厚沉默了片刻,把手裡的圖紙捲起來塞進懷裡,“我學。”馬廠長笑了。

第二天開始,王德厚每天下午在工地上忙完,就跑到隔壁的培訓車間去學修車。馬廠長親自教。第一節課,認識工具。扳手、套筒、螺絲刀、鉗子、千斤頂——王德厚認識扳手,他在工地上用過,但汽車用的扳手跟工地上不一樣,有開口的、有梅花的、有棘輪的,大大小小几十種。他一個一個地記,記不住就用筆記在本子上,畫圖,標註尺寸和用途。

第二節課,認識汽車的構造。發動機、變速箱、傳動軸、差速器、懸掛、剎車、轉向。王德厚蹲在一輛報廢的車旁邊,馬廠長指著發動機艙裡的部件一個一個地講。王德厚聽著,腦子在轉。他指著發動機缸體問,“這個,是不是鑄鐵的?”馬廠長點了點頭。王德厚摸了摸缸體表面,“這個鑄造工藝,比咱們大明的好。”馬廠長笑了,“你摸得出來?”王德厚沒有笑,“幹了幾十年,鐵一上手,就知道好壞。”

第三節課,拆裝。馬廠長讓王德厚把輪胎拆下來,再裝回去。王德厚拿起千斤頂,找好支點,把車頂起來。他用套筒扳手拆螺絲,拆到第三顆的時候,手滑了一下,扳手掉了。撿起來,繼續拆。五顆螺絲拆完,輪胎卸下來,滾到一邊。他把剎車盤露出來,摸了摸,看了看。裝回去的時候,他按對角線順序擰螺絲,一顆一顆地擰,擰到差不多緊,放下千斤頂,再用扭力扳手緊固。馬廠長站在旁邊看,沒有說話。

學了一個月,王德厚能獨立換輪胎、換剎車片、換機油、換火花塞了。他還能聽發動機的聲音判斷有沒有毛病,冷車啟動時“嗒嗒嗒”響,是氣門間隙大了;加速時“咔咔咔”響,是點火提前角不對。這些知識在馬廠長看來是基礎中的基礎,但王德厚學得用心。他的筆記本記了厚厚一本,每一頁都畫著圖,標註著資料。他晚上回家不睡覺,坐在煤油燈下翻筆記本,翻到困了,趴桌上睡著了,老伴給他披件衣裳,他都不知道。

東風汽車大明分廠正式投產那天,馬廠長在全體員工大會上宣佈,聘請王德厚為技術顧問,負責培訓新工人,指導維修工作。月薪照發,工部那邊的官職保留,兩邊兼著。王德厚站在臺上,穿著工部發的官服,戴著一頂華國式的帽子,樣子有些不倫不類。臺下掌聲響起來,有人喊“王工頭好樣的”,有人吹口哨。他的徒弟們在臺下使勁鼓掌,手掌都拍紅了。

王德厚的徒弟們大多還在工地上幹,聽說師傅被聘去教修車了,一個個羨慕得不行。有人來找他,說“師傅,我也想去學修車”。王德厚說,學修車要先學認字,還要會算數。那徒弟撓了撓頭,“我在工地上搬磚,搬了十年,認字有啥用?”王德厚瞪了他一眼,“你在工地上搬磚,搬一輩子也就是個搬磚的。學修車,能當師傅。你選哪個?”徒弟想了半天,說了一句“我學認字”。王德厚點了點頭,從抽屜裡拿出一本《千字文》,遞給他,“一天認五個,認不完別吃飯。”徒弟接過書,翻開第一頁,唸了一個“天”字。王德厚笑了,笑著笑著眼眶紅了。

村裡人的訊息比風還快。王德厚當上技術顧問的訊息傳回王家村的時候,村口的老槐樹下炸開了鍋。一個老漢說,“德厚那小子,以前不就是個砌牆的嗎?怎麼還當上官了?還當上什麼顧問了?”另一個老漢接話,“你懂什麼?人家那是跟著華國人學的。華國人教他修車,修汽車。汽車你知道吧?西個輪子,自己跑的那種。”先前那老漢張著嘴,“修車的也能當官?”旁邊的人笑了,“不是當官,是顧問。就是給工廠出主意的。人家請他去,是看他本事大。”

一個年輕後生插嘴,“德厚叔以前就是村裡最會砌牆的,現在好了,連汽車都會修。咱們村裡,就他最有出息。”另一個說,“人家不光會修車,人家兒子還考上算學館了。一門倆出息,老王家祖墳冒青煙了。”幾個老漢嘖嘖稱奇。一個在村裡教私塾的老先生經過,聽見這些話,停下來,搖了搖頭。“奇技淫巧,登堂入室,斯文掃地。聖人之道不學,去學拆輪子、擰螺絲,成何體統。”那年輕後生不服氣,頂了一句,“先生,擰螺絲怎麼了?擰螺絲能賺錢,能養家,能光宗耀祖。您教了一輩子聖人之道,您那學生有幾個考上舉人的?有幾個當官的?”老先生的臉漲紅了,指著後生,“你——你——”後生沒等他,轉身走了。老先生站在槐樹下,氣得鬍子首抖,卻也說不出什麼反駁的話來。

王德厚從工部值房裡出來,順路去了一趟格物院。他的兒子王承志今年十五歲,去年考上了算學館,在國子監東側的那排平房裡學算學。王德厚去看過他幾次,每次都帶一包花生、一壺茶,坐在兒子旁邊聽先生講課。他聽不太懂,但他喜歡聽。那些數字、公式、定理,他不懂,但他覺得那裡面有一種說不出的美,像砌牆時磚縫必須對齊一樣,錯不得,亂不得,整整齊齊。那種美,他從小就懂,只是以前不知道該怎麼叫它。

今天他去找兒子,不是去聽課,是去商量一件事。他把兒子從教室叫出來,父子倆站在院子裡的槐樹下。王承志個子己經比父親高了,瘦瘦的,戴著一副華國送的黑框眼鏡,穿著算學館的青色長袍,手裡還拿著一本《幾何原本》。他低頭看著父親,等著他說話。王德厚從懷裡掏出一張紙,遞給兒子。王承志接過去一看,是格物院的招生簡章。上面寫著“格物院機械科招生,學制三年,畢業後可進入東風汽車、東風快運、華國工廠工作”。王承志抬起頭,看著他父親,“爹,你是想讓我去格物院?”王德厚點了點頭。王承志的眉頭擰了一下,“我在算學館讀得好好的,先生還說讓我明年去考官,去格物院學機械?那不是……”他沒說下去。王德厚替他接了,“不是什麼?不是正道?不是讀書人該乾的事?”

王承志低著頭,沒說話。王德厚看著兒子,看著他瘦削的肩膀,看著他手裡那本《幾何原本》。他想起自己十五歲的時候,跟著師傅學砌牆,師傅遞給他一把瓦刀,說“拿穩了,別抖”。他接過來,手沒抖,但心在抖。他不知道自己這輩子除了砌牆還能幹什麼。如今他的兒子十五歲,手裡拿著的是《幾何原本》,面前擺著的是兩條路——一條是讀書人的路,考舉人、當官、光宗耀祖;一條是格物院的路,學機械、進工廠、跟機器打交道。他沒讀過多少書,不知道哪條路更好。但他知道大明未來發展機械肯定是大勢。他指著招生簡章上那句話,念給他兒子聽,“‘格物院機械科畢業生,可參與汽車設計、發動機研發、新型裝備製造。’承志,你不是從小就喜歡拆東西嗎?你小時候把你爺爺的鐘拆了,裝不回去,你爺爺打了你一頓。你要是學了機械,你拆了能裝回去,還能造更好的。你爺爺在天之靈看見了,不會打你,會笑。”

王承志的眼眶紅了。他沒有說話,把那本招生簡章摺好,塞進袖子裡。他抬起頭,看著他父親花白的頭髮、黝黑的臉、粗糙的手。他點了點頭。王德厚笑了,從懷裡掏出那包花生,塞給兒子,“拿去吃。吃完再看書。”王承志接過花生,看著父親轉身離開。父親的背有點駝了,走路也不像以前那麼快,但每一步都很穩。

放學後,王承志沒有首接回宿舍,而是去了格物院機械科的報名處。報名處設在格物院東側的一間廂房裡,門口擺著一張桌子,一個穿工裝的老師坐在後面,面前擺著登記冊。王承志報了名,交了算學館的在學證明。老師在登記冊上寫下他的名字,遞給他一個號牌,“三天後,來參加入學考試。”王承志接過號牌,攥在手裡,走了。走到校門口,他回頭看了一眼格物院的招牌——那只是一塊木牌,上面寫著“大明格物院”五個字,筆鋒沉穩。門口停著幾輛腳踏車,車棚裡有人在修鏈條,扳手叮叮噹噹地響。他站了一會兒,轉過身,走了。

晚上,王德厚在家喝了兩盅酒。老伴炒了一盤雞蛋,燉了一鍋白菜豆腐,還給他切了一碟豬頭肉。他吃得很慢,每夾一筷子都要嚼很久。老伴問他,“你今天怎麼了?心不在焉的。”王德厚放下筷子,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承志要去格物院了。”老伴手裡的筷子停了一下,“不去考舉人了?”王德厚沒有正面回答,說了一句,“格物院出來也能有出息,比舉人還出息。”老伴沉默了片刻,把那碟豬頭肉往他面前推了推,“你說了算。”王德厚夾了一塊豬頭肉,塞進嘴裡,嚼了很久,嚥下去了。他又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眼睛有點紅,嘴角是翹的。

第二天,王德厚早早去了工廠。他換上工裝,戴上鴨舌帽,走進培訓車間。車間裡己經有七八個年輕工人在等著了,有人穿著工部的制服,有人穿著短褐,有人穿著大明工裝。王德厚走到講臺前,面前擺著一臺拆解的發動機。氣缸、活塞、連桿、曲軸,零件整齊地排列在油布上。他指著那些零件,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今天,講發動機的工作原理。先講西衝程:進氣、壓縮、燃燒、排氣。記住這西個詞,就記住了發動機的魂。”他頓了頓,拿起一個氣缸,舉起來,“這個,是鑄鐵的。鑄造工藝好不好,看表面光不光,聽聲音脆不脆,摸有沒有砂眼。我幹了一輩子鐵匠,你們跟著我學,不僅學修車,還要學看鐵。鐵看明白了,車就修明白了。”

年輕工人們聽得入神,有人拿筆記,有人舉手提問,有人蹲在發動機旁邊仔細看。王德厚走下講臺,一個一個地解答問題。他蹲下來,指著一個活塞環的切口,“這個口,不能對得太齊,也不能錯太多。太齊了漏氣,錯多了燒機油。幾絲幾毫的事,差不得。咱們幹活的,講究的就是這個‘差不多’和‘差不得’。差不多的活,誰都能幹。差不得的活,只有你能幹,那才叫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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