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高煦往前邁了一步,聲音更大了。“兒臣不幹!大哥呢?大哥不是監國監得好好的嗎?讓他繼續監啊,叫兒臣回來做什麼?兒臣在草原上正忙呢!機械化部隊正練到緊要關頭,新兵剛上手,兒臣走了誰盯著?再說了,那些坦克、步戰車的維護保養,別人不懂,兒臣不盯著要出事的!”他的聲音越來越急,語速越來越快,像一個被搶走了心愛玩具的孩子。
朱棣沒接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緊不慢地放下。“你大哥過幾日要隨朕去別的地方。朕不在,太子不在,朝中不能沒人。你是漢王,是朕的兒子,監國的事,你不幹誰幹?”朱高煦的嘴張了張,又合上了。他盯著朱棣,試圖從他臉上找到一絲開玩笑的痕跡,沒有。他咬了咬牙,脖子一梗,“反正兒臣不幹!父皇您找老三,老三也能監國!”
朱棣的臉色沉了下來,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帶著威壓。“老三在各地搭建情報資訊網路,短時間根本回不來。你是想讓朕把朝政交給誰?交給外人?”朱高煦的氣勢矮了半截。他知道自己理虧,但心裡那股不甘心像火一樣燒著。“兒臣在草原上乾的也是正事兒!機械化部隊是大明未來的鐵拳,兒臣不能半途而廢。”朱棣哼了一聲,“你正事兒個屁。朕看你小子就是想去草原上開坦克亂跑。”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絲父親看穿兒子的瞭然。朱高煦的臉微微紅了一下,沒有說話。
朱棣站起來,繞過桌子,走到朱高煦面前。“行了,此事就這麼定了。你趕緊滾回去歇著,等幾天開始監國。等你大哥回來,你再回草原。”朱高煦低著頭,站在那裡不動。
朱棣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用了點力。“朕是信任你,才把監國的擔子交給你。”朱高煦抬起頭,看著朱棣的眼睛。那是一雙老父親的眼睛,有命令,有期待,還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像當年在北平燕王府,他第一次上戰場前,朱棣也是這樣拍著他的肩膀說“別給老子丟人”。他低下頭,聲音悶悶的,“兒臣……遵旨。”朱棣點了點頭,轉身走回案前,坐下,繼續批奏摺。“去吧。”朱高煦應了一聲,轉身往外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朱棣的背影,想說什麼,沒說,推開門走了。
朱高煦沒有回自己的王府,而是去了東宮。朱高熾正在書房裡批摺子,案上堆得滿滿當當,算學筆記壓在最上面,露出一截髮黃的紙邊。他抬起頭,看見朱高煦那副灰頭土臉的樣子,噗嗤笑了。“老二,你這是從哪兒鑽出來的?灰頭土臉的。”朱高煦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把靴子翹到茶几上。“我剛從草原回來。父皇急召,我開了一天的車。”朱高熾把茶杯推過去,“喝口水。召你回來什麼事?”朱高煦端起茶杯一飲而盡,放下,抹了抹嘴。“監國。”
朱高熾的手停了一下,嘴角微微動了一下,沒笑出聲。“那你答應了?”朱高煦嘆了口氣,“不答應能怎麼辦?父皇那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跟他撒潑打滾都沒用,他就一句話——此事就這麼定了。”朱高熾忍住笑,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
朱高煦靠回椅背,伸了個懶腰,忽然坐首了身子,往前探了探,聲音壓低了。“大哥,你們到底要去哪兒?父皇不說,我問了半天也沒問出來。你們這是要上哪兒去?搞得興師動眾的,連監國都換人了。”
朱高熾端著茶杯的手停了一下。他看著朱高煦那雙滿是好奇的眼睛,想了想,把茶杯放下。他知道自己這個弟弟的性子,不問到底不會罷休。“父皇和華國那邊溝通了,準備帶一批大明的官員去華國參觀學習。我跟父皇都去。”朱高熾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錘子砸在朱高煦的心口上。
朱高煦的嘴巴張著,眼睛瞪得溜圓,整個人像被人點了穴一樣定住了。“去華國?”他的聲音都變了,像被踩了尾巴的貓,“參觀學習?我也要去!大哥,我不要監國!你幫我跟父皇說說,讓老三監國,我也去!”他的聲音越來越高,語速越來越快,兩隻手在膝蓋上攥著,身子前傾,恨不得撲到朱高熾面前。
朱高熾搖了搖頭。“老三這會兒根本回不來。這事兒,我可幫不了你。”朱高煦急得臉都紅了,“那大哥要不你不去了,讓我去?求你了大哥,你幫我跟父皇說說,我替你去,你監國——”
朱高熾抬手製止了他。“打住。打住。我還想去呢。你自己找父皇去,別找我。”他站起來,把桌上的奏摺攏了攏,夾在腋下。“我還有事先走了,你早點歇著。”說完,他繞過桌子,快步往門口走。朱高煦在後面喊,“大哥!大哥你再考慮考慮!”朱高熾頭也沒回,推開門,走了。腳步聲在走廊裡越來越遠。
朱高煦一個人坐在東宮的書房裡,看著那杯己經涼透了的茶,發了好一會兒呆。然後他站起來,大步往乾清宮方向走去。王景弘正在殿門口值守,看見朱高煦過來,彎腰行禮。“殿下,陛下己經歇——”
“讓開。”朱高煦推開殿門,大步走進去。朱棣正坐在床邊,穿著一身寢衣,手裡拿著一本書。他抬起頭,看見朱高煦,眉頭皺了一下。“又怎麼了?”
朱高煦走到床前,撲通一聲跪下去。“父皇,兒臣也要去華國參觀!兒臣不要監國!”他的聲音裡帶著一股倔勁,膝蓋磕在石板上,聲音很響。朱棣看著跪在面前的兒子,沉默了片刻,把書放在床頭。他沒有發火,聲音很平。“你多大的人了?還撒潑打滾?”朱高煦抬起頭,“父皇,兒臣在草原上訓練機械化部隊,為大明治軍練武。華國的坦克、步戰車,兒臣比誰都熟悉。兒臣去了華國,能學到更多的東西,回來更好地報效大明。監國的事,大哥不在,可以讓老三——”
“老三回不來。”朱棣打斷了他。朱高煦的嘴張了張,又合上了。
朱棣看著他,目光裡有嚴厲,也有無奈。“你去草原上開坦克,朕沒攔你。你在那邊待了幾個月,朕也沒催你回來。現在朕要去華國,你大哥也要去,朝中不能沒人。你是漢王,是朕的兒子,監國的擔子你不挑,誰挑?”朱高煦低著頭,不說話。朱棣站起來,走到他面前,伸出手。“起來。”朱高煦抬起頭,看著那隻手,慢慢站了起來。
朱棣收回手,背在身後。“華國以後還會組織參觀,不是隻這一次。下次,朕讓你去。這次,你留下。”朱高煦的眼睛亮了一下,“真的?”朱棣點了點頭,“朕什麼時候騙過你?”朱高煦的嘴角終於翹起來了,“那父皇說話算話。下次一定讓兒臣去。”朱棣擺了擺手,“行了,趕緊回去歇著。跑了一天也不嫌累。”朱高煦轉身走了,走到門口又停下來,“父皇,兒臣監國期間,能開坦克上朝不?”朱棣看著他,沉默了片刻,“滾。”朱高煦嘿嘿笑著,推門出去了。殿門關上的那一刻,朱棣的嘴角也微微翹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