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朝時。百官魚貫而出,三三兩兩,有人走得快,有人走得慢,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同幾個人身上。解縉走在最前面,朝笏還攥在手裡,步伐比平時快了不少,像是要趕緊逃離這個是非之地。夏原吉跟在他後面,手指在袖子裡動,在盤算——他得趕緊回戶部,把交接的文書理一理。張輔步子最大,走得飛快,但還是沒快過身後追上來的人群。
“解院士!解大人留步!”一個翰林院的同僚從後面追上來,氣喘吁吁,手裡提著一個布包,不知道什麼時候準備好的。解縉停下腳步轉過身,那同僚己經湊到面前,把布包往解縉手裡一塞,臉上堆著笑。“解大人,您此去華國,路途遙遠,這是下官的一點心意,一點心意。”解縉低頭看了看手裡的布包,沉甸甸的,開啟一角,裡面是一方端硯,石質細膩,雕工精良,價值不菲。他抬起頭,看著那張滿是討好的臉,嘆了口氣,“有話首說。”
那同僚搓了搓手,嘿嘿笑了兩聲。“解院士,下官就是想……您到了華國,能不能幫下官帶點小玩意兒回來?什麼都行,只要是華國的。下官聽說華國那邊有一種鋼筆,不用蘸墨,能寫好幾萬字。還有那種能看時間的表,戴在手腕上的。下官不挑,什麼都行。”解縉看著他,面無表情,把布包推回去。“硯臺拿回去。東西可以帶,禮不收。”那同僚愣了一瞬,然後連連點頭,把硯臺從布包裡掏出來,又把空布包塞回解縉手裡,“那下官就等著解大人的好訊息了。”解縉沒再說話,轉身走了。
夏原吉的轎子被堵在了宮門口。不是堵車,是堵人。幾個戶部的官員站在轎子前面,排成一排,有人手裡捧著錦盒,有人腋下夾著包袱,有人空著手但臉上的表情比捧著東西的還誠懇。夏原吉掀開轎簾,看著那幾個熟悉的面孔,沉默了片刻,放下轎簾。外面的人急了,“夏尚書!下官等沒有別的意思,就是想請您在華國幫下官帶點東西。您看,這是下官的一點心意——”夏原吉的聲音從轎簾後面傳出來,不大,但很清晰。“心意收回去。東西可以帶,但不保證。華國的東西,老夫自己還沒弄明白,你們要什麼,老夫盡力。”外面幾個人連連點頭
張輔的運氣不太好。他走得快,但還是被幾個武將追上了。鄭亨跑在最前面,一把拉住張輔的胳膊,喘著氣說英國公等等。張輔停下腳步,看著他,看著他身後還跟著幾個氣喘吁吁的將領。鄭亨從懷裡掏出一張紙,展開,上面歪歪扭扭寫著幾行字。“英國公,末將列了個單子。望遠鏡、指南針、華國軍刀、那種能在夜裡看東西的鏡子,還有——”“停。”張輔抬手打斷了他。“你當華國是集市?要什麼有什麼?”鄭亨張了張嘴,把單子疊好收起來,訕訕地笑。張輔轉身走了,走了幾步,沒回頭。“看情況。”鄭亨愣了一下,然後咧嘴笑了。
鄭和的府邸門口,送禮的人排起了隊。鄭和還在海上沒回來,管家站在門口,手裡拿著一個本子,一支筆,面無表情。前面一個人遞上禮單,管家看了一眼,問了一句“大人所託何事”,那人說“也沒什麼大事,就是想在鄭大人回來之後,求他幫在下帶點華國的東西。什麼都行,不挑。”管家在名單上記下一筆,“鄭大人回來,在下自會轉達。”那人連連道謝,把禮物放在門房的桌子上,轉身走了。
後宮更是熱鬧。徐皇后的寢殿裡,幾個嬪妃圍坐在一起,臉上的表情比朝堂上的大臣還急切。一個年輕嬪妃往前探了探身子,“皇后娘娘,臣妾聽說陛下和太子要去華國了,是真的嗎?”徐皇后坐在主位上,手裡端著茶,不急不慢地點了點頭。另一個嬪妃接話,“皇后娘娘,臣妾聽說華國那邊的衣裳可不一樣。還有一種粉,抹在臉上不脫妝,下雨都不怕。不知——”她沒說下去,目光閃爍。徐皇后放下茶杯,看著她們,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你們想託本宮帶東西?”
幾個嬪妃一齊點頭,眼巴巴地看著她。徐皇后拿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說了一句“知道了”。嬪妃們臉上綻開了笑,有人己經開始小聲商量要帶什麼了。
東宮書房裡,朱高煦像一塊牛皮糖一樣黏在朱高熾身上。朱高熾坐在案前批摺子,朱高煦搬了把椅子坐在他旁邊,不批摺子,不看書,就看著他。朱高熾批完一份,放下筆,揉了揉眼睛,看了一眼旁邊的弟弟。“你沒事做?”朱高煦搖頭。“巡防隊那邊不用你去看看?”朱高煦搖頭。“那你去找父皇聊聊。”朱高煦還是搖頭。朱高熾嘆了口氣,拿起下一份奏摺。
朱高煦往前探了探身子,聲音壓得很低。“大哥,你真的不幫我帶點東西?”朱高熾頭也沒抬。“說。”朱高煦掰著手指頭,“第一,華國那邊的望遠鏡,要最好的。我聽說能看幾十裡遠。第二,那種能掛在腰上的短刀,華國特種兵用的那種,刃口特別好。第三,我聽華國教官說過有一輛小巧那種能在沙漠裡跑的車”
朱高熾放下筆,抬起頭,看著朱高煦。“望遠鏡、短刀、沙漠車。”朱高煦想了想,“還有——”朱高熾抬手打斷了他。“你再提,我一樣都不帶。”朱高煦閉嘴了。沉默了片刻,他又開口,“大哥,那至少望遠鏡和短刀。車不要也行。”
朱高熾沉默了片刻。“知道了。”朱高煦咧嘴笑了,又湊近了一些,“大哥,那你什麼時候出發?”朱高熾拿起筆繼續批摺子,頭也不抬。“不知道。父皇定日子。你問父皇去。”朱高煦縮回去,靠在椅背上,望著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麼。
宮裡,徐皇后把那幾張寫得歪歪扭扭的單子摺好,遞給朱棣。朱棣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的夜色,不知道在想什麼。徐皇后走過去,站在他旁邊,輕聲說了一句“陛下,該歇了”。朱棣轉過身,看著她,“皇后,你也想去?”徐皇后笑了笑,“這次陛下是為正事而去,臣妾就不去了。臣妾在宮裡等陛下回來。”朱棣沉默了片刻,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