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潑冷水
陳遠舟看著朱棣的眼睛。那雙眼睛裡燒著火，是武將看到神兵利器時才會有的火。他見過這種眼神——在農科院的時候，老農民看到高產種子，也是這個眼神。但他沒接話，沉默了一會兒。
“陛下，這我不得不給您潑冷水了。”陳遠舟的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射擊場上每個人都能聽見，“現在的大明，要裝備大軍，是不可能的。”
朱棣眼裡的火暗了一下。“為何？”
陳遠舟走到桌前，拿起那把步槍，卸下彈匣，退掉槍膛裡的子彈，動作很慢，每一步都讓朱棣和幾個將軍看得清清楚楚。“首先，是錢。一支大軍，少說幾萬人，一人一把槍，一人幾百發子彈——陛下，戶部的賬本，夏大人會哭的。”
朱棣的嘴角抽了一下。他知道陳遠舟說的不是假話。惠民點的糧食賣那麼便宜，都是華國在貼錢。槍和子彈，不是糧食，不是肥皂，華國不可能一直貼下去。
“其次，是維護。槍會壞，子彈會打完。壞了要修，打完了要補。修槍的工具。零件。技術，補子彈的生產線。火藥。彈頭。彈殼，每一樣都要專人維護。
鄭亨在旁邊嘆了口氣。他知道這是實話。
陳遠舟把步槍放在桌上，看著朱棣。“最重要的，不是錢，不是維護。是制度。”
朱棣看著他。“制度？”
“陛下，我們那邊，槍是嚴格管控的。普通人摸都摸不到。當兵的，槍在人在，人離槍鎖。每天訓練。每天登記。每天檢查。為什麼？因為槍這東西，太厲害了。一個人拿著一把槍，能打一百個拿著刀的人。一百個人拿著槍，能打下一座城。如果這支部隊不聽號令，如果帶兵的將軍起了異心——”
他沒說下去。朱棣的臉沉了一下。幾個將軍的臉色也變了。鄭亨不嘆氣了，站得筆直，大氣都不敢出。這話在朝堂上沒人敢說，但陳遠舟說了。說得明明白白，毫不遮掩。
陳遠舟看著朱棣。“陛下，如果一支大軍反叛了，拿著這種火器，您擋得住嗎？”
射擊場上安靜了很久。朱棣站在桌前，手指按在那把步槍上，沒說話。他在想。一支拿著這種槍的叛軍，城牆擋不住，騎兵衝不過去，弓箭射不到。他的神機營，他的三千營，他的五軍營，在這些人面前，能撐多久？他不敢想。
“你說得對。”朱棣的聲音很低，“現在的大明，確實不能裝備大軍。槍拿在誰手裡，比槍本身更重要。”
他把手從槍上收回來，背在身後。臉上的表情從火熱變成了冷靜，但眼底還是有一絲遺憾——像是一個孩子看著心愛的玩具，知道自己現在買不起。
陳遠舟看著他，沉默了一下。“但是——”
朱棣抬起頭。
“可以小範圍裝備。必須是完全聽命於陛下的部隊。人不用多，但要精。裝備不用多，夠用就行。訓練跟得上，後勤跟得上，制度跟得上。這種部隊，不會叛變。”
朱棣的眼睛又亮起來了。他轉過頭，看了一眼鄭亨。鄭亨會意，往前邁了一步。“陛下，親衛營五千人，跟您出生入死。靖難的時候，白溝河。夾河。小河，哪一仗不是衝在最前面？這些人，信得過。”
朱棣點了點頭，看向陳遠舟。“朕有個親衛營，五千人。能不能行？”
陳遠舟笑了。“可以。五千人，不多不少。夠精，夠忠誠，夠用。”
朱棣的嘴角翹起來了，但很快又壓下去。他看著陳遠舟，眼神里多了一點別的東西——不是皇帝的威嚴，是商人的精明。“那——遠舟，我們來商討一下價格吧。”
陳遠舟笑著看著他，沒說話。朱棣的眼皮跳了一下。他認識這個笑容。上次陳遠舟笑成這樣，是惠民點開業的時候，沈芸告訴他一塊肥皂賣多少錢的時候。
朱棣清了清嗓子，聲音裡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沒察覺的心虛。“陳大使，可得給我打個折呀。”
陳遠舟笑了，沒接話。朱棣看著他的笑容，眼皮又跳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