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天城的菜市口，今天格外熱鬧。天還沒亮，刑場周圍就擠滿了人。不是來看熱鬧的，是來出氣的。白蓮教的人刺殺陳大使的事，應天城誰不知道？那個賣豆腐的趙大牛，替陳大使擋了一刀，人沒了，留下老母和妻兒。朝廷撫卹了，陛下賞賜了，華國也養了。但百姓心裡的那口氣，還沒出。
囚車從北邊押過來，三輛，木籠子裡關著十幾個白蓮教徒，個個披頭散髮，臉上青一塊紫一塊。一個月前在北疆抓到的——跟著韃靼人跑的那些白蓮餘孽。街上的人追著囚車扔東西，不是爛菜葉，是石頭。一個老兵指著囚車罵，聲音都劈了老兵停下來，從籃子裡摸出一個爛蘿蔔，狠狠砸了過去。
刑場高臺上，綁著十幾個白蓮教徒，一字排開，嘴裡都塞著破布，嗚嗚咽咽地哭。臺下百姓舉著標語——“殺白蓮，保平安”。寫著“血債血償”的橫幅掛在刑場兩側。
就在這時，又一輛囚車從東邊駛過來。百姓們轉過頭看，囚車裡關著一個人，穿著一身皺巴巴的異國官服，嘴裡塞著布，眼睛瞪得像銅鈴，一臉茫然。他不認識，但看那身衣裳，像是哪個藩屬國的使臣。日本使臣細川貞滿被押上高臺，跪在最邊上。他不知道自己犯了什麼罪，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被押到這裡。他想喊“冤枉”，嘴裡塞著布，喊不出來，只能發出嗚嗚的聲音。眼淚嘩嘩地往下流。
事情要從幾日前說起。華國要對日本動手了，再留使臣在應天，反而礙事。扣一個罪名，公開處決，既堵天下人之口，也為出兵鋪路。至於罪名——華國大使被刺，白蓮教乾的，白蓮教跟韃靼有勾結。日本使臣跟白蓮教也有往來，這不是現成的嗎？不需要證據，不需要審，只要朱棣說一句“朕覺得有”，那就是有。
朱高燧站在高臺上，一身玄色蟒袍，腰佩繡春刀。風吹得他的衣袍獵獵作響，臉上沒有什麼表情。他掃了一眼臺下黑壓壓的人群，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他的聲音經過擴音喇叭傳遍了整個刑場。
“白蓮教餘孽，勾結韃靼，潛入應天，刺殺華國陳大使。致百姓趙大牛身亡，數人重傷。其罪當誅，無可赦。”
臺下人群裡傳來一陣低沉的怒吼。有人喊“殺”，有人喊“千刀萬剮”，有人舉著拳頭，有人紅了眼眶。朱高燧抬起手，人群安靜了一些。他的目光落在跪在臺邊的日本使臣身上，聲音冷了下來。
“日本使臣細川貞滿，受朝廷恩遇，不思報效，暗中勾結白蓮教、聯絡韃靼，共謀不軌。刺殺華國大使、顛覆大明，皆有他一份。罪不容誅。”
細川貞滿猛烈搖頭，嘴裡發出的嗚咽聲更大了，整個人在地上扭動，卻掙不脫身後按著他的錦衣衛。他的眼淚流得更兇了，順著臉頰滴在刑場的木板上。他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但他知道自己要死了。臺下百姓的怒火在聽到“日本”兩個字後燒得更旺了——“勾結白蓮教？殺陳大使？他們也有份？”“打！打他！”爛菜葉、臭雞蛋，甚至小石子朝臺上飛去。
細川貞滿只能閉上眼睛，渾身發抖，連哭都哭不出聲了。
朱高燧右手舉過頭頂，緩緩放下。“行刑。”
劊子手走上前，抽出雪亮的鬼頭大刀。臺下瞬間安靜了。劊子手舉起刀，陽光下刀刃反射出刺目的白光，十幾個白蓮教徒的嘴被堵著，有人拼命掙扎，有人己經癱軟，有人褲襠溼了一片，還有人閉著眼睛嘴裡唸叨著什麼。
刀落。血濺三尺。臺下爆發出震天的歡呼聲。有人喊“殺得好”，有人喊“陛下萬歲”，有人抱著旁邊的人哭，有人攥著拳頭仰天長嘯。前排幾個年輕士兵抹了一把濺到臉上的血，面無表情。細川貞滿癱在地上，渾身發抖，褲襠溼了一片，嘴巴被堵著發不出任何聲音，只有眼淚和鼻涕糊了一臉。朱高燧走到他面前，低頭看著他，聲音很輕。
“細川大人，放心，馬上就到你了。”
細川貞滿抬起頭，淚眼模糊地看著他，眼裡全是恐懼和不解。
朱高燧看著細川貞滿那張被恐懼扭曲的臉，慢慢蹲下去，聲音很低，低到只有兩個人能聽見：“你的命還有點用。等你的國王親眼看到你的腦袋，他才會知道——我們的刀，不光砍得動韃靼人。”
細川貞滿渾身一震。他聽不懂朱高燧在說什麼，但他知道一件事——日本，要出事了。朱高燧站起來，轉身走下高臺，蟒袍的下襬在風中飄了一下。
行刑兵士上前一步，手起刀落。寒光一閃間，細川貞滿的頭顱應聲落地，在塵土裡咕嚕嚕滾了好幾圈，才緩緩停下。他雙眼圓睜，死死瞪著前方，臉上依舊凝著未散的驚恐，還有滿心無從釋懷的茫然與不解。無頭的身軀兀自癱軟在地，熱血順著脖頸汩汩湧出，染紅了腳下的地面。
朱高燧停下腳步，沒有回頭，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高臺上下，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把他的頭顱，仔細打包好，送抵日本，交給日本國王。告訴他，洗乾淨脖子等著大明和華國來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