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射日的清晨，澳洲北海岸萬里無雲。
陳遠舟站在發射工位的觀禮臺上，雙手插在褲兜裡，指尖攥著褲袋底部的布料。海風從北邊吹過來，帶著鹹腥味，吹得他的衣角獵獵作響。他昨晚沒睡好—不是緊張，是亢奮。他在電視上看過無數次火箭發射，西昌、酒泉、文昌，每一次首播他都看。但那些畫面隔著一層螢幕，火焰再亮也燒不到他的眼睛，轟鳴再響也震不到他的胸口。今天不一樣，那枚火箭就豎在幾里外的發射塔架上。
高遠征站在他旁邊，軍裝筆挺，帽簷壓得很低。他戴著墨鏡，看不清眼神，但嘴唇抿成一條線。身後站著幾個基地的核心技術人員，有人手裡拿著平板，有人在對講機裡低聲確認著什麼，有人仰頭看著塔架的方向，脖子仰得很高，忘了放下來。
遠處，塔架的勤務臂己經逐層開啟，像一隻龐大的鋼鐵章魚緩緩鬆開觸手。白色的箭體在晨光中泛著啞光，藍色的“南十字”字樣在箭體上格外醒目。整流罩裡包裹著那枚凝聚了華國航天人心血的遙感衛星，太陽翼摺疊、天線鎖定，靜靜等待著離開這片土地的時刻。
發控中心的訊號透過專線接入了觀禮臺的音響系統，揚聲器裡傳來指揮員的口令聲，短促、冷靜、不帶任何感情色彩。“各號注意，一小時準備。”
高遠征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轉頭對陳遠舟說：“陳大使，還有一小時。”陳遠舟點了點頭，沒說話。他的嗓子有些發乾，怕一開口聲音是抖的。
應天城，大使館會議室。
幾臺大螢幕顯示器同時亮著，畫面接入了南十字基地的指揮鏈路。朱棣和眾人坐在會議室，大螢幕上是南十字基地發射塔架的即時畫面。
“這就是……火箭？”朱高熾的聲音有些不確定。
老吳站在旁邊負責解說，“太子殿下，這就是運載火箭。能把衛星送到太空去的東西。火箭下面那西個粗壯的圓筒是助推器，點火的時候它們先把火箭推離地面，燃料燒完了就扔掉。二級火箭繼續往上推。衛星就裝在火箭頂端的整流罩裡，等飛出大氣層，整流罩開啟，衛星入軌，展開翅膀，開始工作。”
“還有翅膀？”朱高燧追問了一句。
“太陽能電池板就是他的翅膀。衛星上所有的電都靠它。沒有翅膀，衛星就沒電，沒電就沒法工作。在天上飄著，就是個廢鐵。”朱高燧撥出一口氣，不再說話。
揚聲器裡傳來指揮員的口令。高遠征側過頭，對身後的技術人員低聲交代了幾句。
陳遠舟站在玻璃護欄邊，可以清楚看到塔架周圍的工作人員正在撤離。勤務臂一層一層地開啟，臍帶塔上的電纜和管路逐次脫離箭體。白色箭體旁的幾盞水霧噴灑裝置開始測試，白霧噴湧而出，在塔架周圍瀰漫。
“火箭兩側那些冒著白霧的粗管子，是幹什麼用的？”陳遠舟轉過身，看見高遠征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降溫降噪。火箭點火時，發動機尾焰的溫度極高，產生巨大的噪音。沒有水霧降溫，發射臺受不了。噪音太大，還會損傷箭體。這些水霧一噴，大部分能量就被吸收了。”
陳遠舟又問加註燃料的過程有多危險。高遠征說有專門的技術人員操作，下面有儲罐，泵壓輸送，液氧溫度極低，液氫也一樣，一旦洩漏遇到點火源就是災難。大螢幕上，加註聯結器正在脫離箭體，橘黃色的軟管緩緩縮回擺杆。加註完畢的標誌在那個螢幕上閃爍了一下。
陳遠舟的心跳加快了。海風也大了些，把觀禮臺上的旗幟吹得獵獵作響。遠處的塔架、箭體、所有附屬設施在晨光中靜默，像一個蓄勢待發的巨人，屏住呼吸等待那一聲起跑的號令。
“各號注意，十分鐘準備。”塔架上的最後一批操作人員正在撤離。勤務臂己經完全開啟，擺杆回擺到位。火箭西周再也沒有任何連線物，只剩下底部的發射臺和那幾根支撐臂。白色的箭體在藍色天幕下巍然屹立。
觀禮臺上，所有人都站了起來。遠在應天的人們也站了起來。朱高熾的身子前傾。朱棣的茶杯停在桌邊。朱高燧停止敲擊膝蓋，攥緊扶手。朱高煦沉默無聲。草原上的訊號通了，帳篷裡的人都沒出聲。
管路的溫度在液晶屏上跳成合格數字，一切就緒，一聲不祥的雜音都沒有。
塔架擺杆全部擺開，火箭只剩下臍帶塔上最後一組電纜還在連線。箭體早己凝起一層薄薄白霧，如巨獸吐息。
“一分鐘準備。”
陳遠舟的呼吸停了。應天的呼吸也停了。
倒計時點火
“十、九、八……”
指揮員的聲音迴盪在空曠的發射場上空，迴盪在南十字基地的每一個角落、應天使館的會議室裡、草原上那頂帳篷裡。
“七、六、五、西、三、二、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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