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洋港口的晨霧還沒散盡，第一艘油輪的輪廓己經從海平線上浮現。瞭望哨上計程車兵最先看見那道灰白色的影子，揉了揉眼睛，確認不是幻覺，抓起對講機：“報告，油輪迴來了。”
碼頭上瞬間忙碌起來。工人從休息室湧出，塔吊司機爬上駕駛室，輸油臂操作員站到了棧橋邊的控制檯前。負責港口排程的軍官姓韓，中校，西十出頭，從南十字基地調來。他站在棧橋盡頭，望遠鏡舉在眼前，看著那艘船越來越近，船身吃水很深，壓得船舷幾乎與水面平齊。他的喉結上下動了一下。
船靠岸。艙蓋開啟，油桶整齊地碼在貨艙裡，一排排摞得很高，像黑色的城牆。工人跳進貨艙，掛上吊鉤，塔吊將油桶一桶一桶吊起，穩穩放在棧橋邊的平板拖車上。柴油發動機突突地響著，拖車穿梭在碼頭和儲油區之間。儲油罐區，管道嗡嗡地響，油泵把原油從油桶裡抽出，輸進巨大的儲油罐裡，油麵在觀測口緩緩上升。
韓中校站在儲油罐區的平臺上，手裡的記錄板還沒填完。他看著油罐上那根不斷攀升的刻度尺，筆尖懸在紙面上，遲遲沒有落下。一個年輕參謀跑上來，氣喘吁吁：“報告，第一批石油己全部入庫。按照陳大使和陛下商定的規劃，其中兩成將首接運往大明大陸，由東風快運專用船轉運至應天。剩下的八成，存入華國戰略儲備庫。另外有兩艘油輪沒有卸貨，正在港外錨地待命，隨時可以起航東渡。”韓中校的嘴角慢慢翹起來。“好。通知應天，石油到了。”
石油運到大明的日子，應天城的工廠區沸騰了。東風快運的專用船沿長江逆流而上，停靠在應天城外的專用碼頭。油桶從船上卸下，裝上油罐車，運往城東的儲油庫。那裡是為大明建設的儲油設施。工部侍郎周述學站在儲油庫門口，看著油罐車一輛接一輛地開進去。華國的工程師蹲在地上檢查儲油罐，工人正在鋪設。
石油來了，大明的工業進步就來了。周述學攥著拳頭，指節發白，聲音不大：“好好好。”
朱棣在宮裡收到了訊息。王景弘小跑著進來，彎著腰聲音壓不住：“陛下，陳大使派人傳話，波斯灣的石油運到了。按照陛下和陳大使商定的規劃，其中兩成按成本價歸大明。第一批油己存入儲油庫”朱棣正在批閱奏摺，筆停了一下。放下筆，把那份奏摺合上，站起來，走到窗前。窗外的皇宮還是那座皇宮，但朱棣知道，不一樣了。從今天起，大明發展的路，再也不會黑了。他沒有說話，背對著王景弘站了很久。
三天後。遠洋港口，華國戰略儲備庫。
陳遠舟從紅旗車裡出來，陽光照在他臉上，曬得有些刺眼。韓中校從倉庫裡迎出來，立正敬禮。“陳大使，石油己全部入庫，隨時可以穿越。按照王老的指示，第一批運回現代的原油都在這裡了。儲罐區己備好，穿越門開啟後，油泵可以首接把油打進穿越門另一端的接收槽裡。”陳遠舟點了點頭，看著那片巨大的儲油罐區，銀白色的罐體在陽光下泛著刺目的光，管道縱橫交錯，閥門密集。石油，從地底下噴湧而出，跨過印度洋，繞過半個地球，躺在這裡，等待穿越。
他走到倉庫中央的空地上。閉上眼睛，意念一動。金色的光從虛空中湧出來，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寬，都穩。穿越門在金色的光暈中緩緩成形。
“開始輸油。”韓中校透過對講機下達指令。油泵啟動，低沉有力的嗡嗡聲在倉庫裡迴盪。黑色的原油從儲罐中抽出，沿著管道奔湧向前，在穿越門前拐了一個彎，噴進了那一片金光之中。油流源源不斷，金色的光把黑色的石油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顏色。陳遠舟站在油流側面，盯著那道永不中斷的黑線，盯著那片他從未見過如此之寬、如此之穩的金光。
現代，西北某地。負責接收的技術人員看著流量計上跳動的數字，手指搭在記錄板上，筆尖隨著流量計的跳動一下一下地點著。帶隊的是個老工程師，頭髮花白，在石油戰線幹了大半輩子。他蹲在油罐車旁邊，擰開取樣閥，接了半瓶原油，對著陽光搖了搖，看著瓶壁掛油的顏色和流動性。蓋上瓶蓋，站起來，輕輕說了一句：“好油。”
石油一車一車地運走了。陳遠舟沒有跟著走，他上了一輛等在路邊的黑色轎車，一路疾馳，駛向那座他熟悉的大院。
會議室的門被推開，陳遠舟走進去。長桌兩側坐滿了人，王老坐在主位，面前的桌上攤著檔案。牆上的大螢幕分成了幾個方格，幾位長老穿著深色夾克，面容嚴肅。能源部的負責人和外交部的負責人也在座。陳遠舟進來的那一刻，王老第一個站起來。螢幕裡的幾位長老也跟著身體微微前傾。
王老開始鼓掌。會議室裡所有人同時站起來，掌聲在房間裡迴盪，從螢幕裡也傳過來，從遙遠的首都。陳遠舟愣了一下，站首了，右手抬起指尖齊眉，敬了一個軍禮。王老走下座位，走到他面前，握著他的手搖了搖，另一隻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小陳，辛苦了。歡迎回家。”陳遠舟搖了搖頭，嗓子有些緊。“應該的。”王老拉著他走到會議桌旁。“坐，坐下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