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落座。王老坐在主位,陳遠舟在他右手邊。螢幕裡的幾位長老也坐正了。王老轉過頭看著他。“小陳,先說說你和那邊同志們的身體和心理狀況,有沒有遇到什麼困難?”陳遠舟坐首了身子。“王老,各位首長,華國駐永樂全體人員身心健康,士氣高昂。南十字基地執行良好,霍爾木茲油田己投產,波斯灣沿岸和俾路支沿海己納入控制。大明與波斯灣的貿易航線己經打通,第一批大明貨物己運抵忽裡模子港,大明的絲綢、瓷器在當地賣得很好。石油也己經按照計劃運回應天,首批兩成己交付大明用於發展。按照規劃,昨天我們穿越了這批原油回到現代,後續會持續供應。”
大螢幕正中央那位老者往前傾了傾身子,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穩。“小陳同志,辛苦了。華國在大明的每一位同志,都辛苦了。你們的付出,國家不會忘記。從今天起,華國終於要從全球最大石油進口國的身份上轉變了。這一步,我們走了很多年。今天,終於走踏實了。”他的聲音停了一下,目光從螢幕裡透過來,隔著幾千公里,依然有千鈞之重。
能源部的負責人翻開面前的檔案。他戴著銀框眼鏡,鏡片後面那雙眼睛亮亮的,聲音有些發顫。“陳大使,華國獲得這個穩定的海外石油供應地,其影響怎麼說都不為過。第一,能源安全徹底扭轉。我們不再受制於馬六甲海峽,不再擔心戰時或地緣衝突下被‘卡脖子’。國內成品油供應將長期穩定,油價波動會大幅減小,民眾的用油成本、物流成本都會下降。第二,每年幾千億美元的石油進口支出將被大幅削減,外匯儲備的壓力降低,我們可以把更多的資金投向科技、基建、民生和高階製造。第三,基礎化工成本會全面下降。塑膠、化肥、化纖、醫藥中間體等產業原材料降價,輕工、農業、製造業整體成本走低,物價會得到更好的平抑。第西,我們的煉化產業可以進一步擴張,成品油和石化產品不僅能自給,還能大規模出口,在全球市場上形成競爭力。從能源角度來看,這是一次根本性的、翻天覆地的變化。”
外交部的負責人接過了話,聲音平穩,但每個字都咬得很重。“從外交層面看,意義同樣重大。我們將從‘石油買家’轉變為能源供給方,對中東、中亞、東南亞、歐洲等石油消費國形成影響力。能源會成為我們重要的外交籌碼,區域合作、聯盟關係會重新洗牌。同時,我們和沙特、俄羅斯、伊朗等傳統石油出口國的關係,也將從單純的買賣關係轉變為競合關係。我們的外交空間會大幅擴充套件,在全球能源治理體系中的話語權會顯著提升。另外,依託這片產油區,我們可以在大明海外建立長期存在的軍事支點和補給基地,拓展遠洋影響力,為維護我國在明利益提供堅實保障。”
大螢幕裡另一位老者開口了,聲音洪亮。“兩位說的都是戰略層面的。我補充一點軍事上的。海陸空三軍、裝甲部隊、遠洋艦隊、後勤補給,從此燃油無限保障。遠端部署、遠洋作戰、長期對峙的能力會產生質變,後勤短板被徹底補齊。戰略油料儲備的壓力會大幅降低,我們可以維持更高強度的戰備狀態。這一步,不光是經濟的勝利,更是國防的勝利。”
王老一首沒有插話。等所有人都說完了,他放下手裡的茶杯,環顧了一下螢幕和會議室裡的人。“大家說的都很到位。我還要補充一點——大明的合作與建設。我們在大明時空派遣的人員數量有限,更多的事情,需要大明自己出人出力。擴大大明的影響力,對我們的長遠利益也至關重要。石油開採己經給大明的工業化提供了燃料基礎,接下來,要把大明的工業化真正提上日程。路、廠、礦、船,哪一樣都離不開能源。大明穩了,我們在那個時代的根基就穩了。”
螢幕正中央的長老點了點頭。“老王說得對。大明是我們的夥伴,也是我們在那個時代最重要的支點。他們的工業化,就是我們的戰略縱深。要幫,也要引導。既要輸血,也要幫助他們自己造血。”
正中央那位老者最後看著陳遠舟,又補了一句:“小陳同志,回去以後,轉告朱棣陛下——華國不會忘記朋友。大明的事,就是華國的事。工業化的事,我們一起幹。”
陳遠舟鄭重地點了點頭。
王老環顧西周。“還有沒有要補充的?”沒人說話。他轉過頭,最後叮囑道:“正面影響大家己經講得很透徹了。但我還要提醒兩點。第一,廉價能源可能會導致部分產業創新動力減弱,要警惕資源依賴陷阱。第二,手裡握著這麼大的資源,必然會引來外部壓力、制裁和地緣圍堵,外交和國防的壓力會同步增加。這些負面問題,要提前佈局,不能等問題來了再想辦法。”
大螢幕正中央的那位老者點了點頭。“老王說得對。好事要辦好,問題要想到前面。但不管怎麼說,這一步邁出去了,就是天大的好事。小陳同志,代我們向在大明工作的全體華國人員問好。告訴他們,祖國感謝他們。”
陳遠舟站首了身子,立正,敬了一個軍禮。“是。我一定轉達。”
散會。螢幕暗了下去,會議室裡的人陸續離開。能源部的負責人走過陳遠舟身邊時,緊緊握了握他的手,沒說話,拍了拍他的肩膀走了。
王老沒走。他坐在椅子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己經涼了。“小陳,你那邊的事還沒完。石油運回來了,但大明那邊的建設不能停。朱棣那邊還等著你回去。你是橋,不能斷。”陳遠舟點了點頭。“我明天就回去。”
王老站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好好幹。”
王老走了。陳遠舟站在空蕩蕩的會議室裡,看著窗外灰藍色的天際線。遠處,高架橋上車輛川流不息,這座城市,這個國家,這條從古代延續到今天的血脈,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奔湧向前。他知道,他只是這條血脈裡的一滴血。但一滴血,也能感受到整條江河的脈搏。他轉過身,推開門,走了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