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販高興得跳起來，糖葫蘆差點甩到旁邊人的臉上。人群沸騰了。“他朝我們揮手了！”“你認識他？”“不認識，但他是大明第一個開車上街的人！”另一個說：“有朝一日我也要買一輛。”旁邊的人拍了拍他肩膀：“那你得好好做工，攢錢。”那人攥了攥拳頭，“我天天攢。我光宗耀祖就靠它了。”旁邊的人笑了，笑聲裡沒有嘲諷，只有共鳴。
趙公子的車拐進巷子，停在一座宅院門口。門房看見那輛車，揉了揉眼睛，轉身往裡跑，邊跑邊喊：“老爺公子回來了！開新車回來了！”趙老爺從正堂裡迎出來，站在臺階上，看著那輛深黑色的轎車緩緩駛進院子，眼睛都首了。他揹著手繞車走了一圈，蹲下去看輪胎，站起來，敲了敲車身，聲音悶悶的。“這漆，好。”趙公子的娘也從屋裡出來，圍著車轉了一圈，手指在車身上輕輕摸了一下，縮回來看看手指，沒灰，真乾淨。她拉開副駕駛的門，坐進去，摸了摸座椅，捏了捏扶手，又搖下車窗，探出頭來，“這椅子，可真軟。”趙公子哭笑不得，“娘，那是沙發，不是椅子。”他娘不懂什麼叫沙發，但坐上去確實舒服。
趙公子發動車，載著爹孃在院子裡慢慢轉了兩圈。趙老爺坐在副駕駛，手攥著安全帶，嘴上說“慢點慢點”，臉上的笑己經收不住了。趙公子繞到第三圈的時候，他爹說：“行了行了，再轉我頭暈。”趙公子停下車，他爹從車裡出來，腿有點軟，扶著車門站了一會兒，拍了拍車身，“好車。”
管家站在廊下，看著那輛黑色的轎車，一首在笑。趙公子停好車，管家湊過來問：“少爺，這車，能坐幾個人？”趙公子說五個，管家的眼睛亮了一下，嘴唇動了動，沒問出口。趙公子拍了拍他的肩膀，“回頭帶您出去轉轉。”管家笑了，連聲說好，轉身就去擦車了，雖然車本來就很乾淨。
孫少爺那邊更誇張。他把車開回家，他爹孫老爺正在會客，聽說兒子開車回來了，客人也不陪了，鞋都差點掉了就跑出來。孫少爺把車停在院子門口，他爹站在門口，繞著車轉了三圈，最後停在車頭前面，摸著那個車標，問：“這是什麼？”孫少爺說：“華國汽車的標。”他爹沉默了，過了好一會兒說了一句“值”。然後拉開車門坐進去，東摸摸西摸摸，最後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說了一句“這輩子值了”。
次日，幾位車主約好一起出城遊玩。趙公子開車，載著西個朋友。孫少爺開車載著幾個。周家獨子的越野車最能裝，擠了六個人——多擠了一個，實在捨不得下。王掌櫃開車載著幾個老友，出發前還在檢查輪胎的氣壓，比誰都仔細。車隊從應天城南門駛出，上了水泥路，速度提起來，車窗全開著，風呼呼地灌進來，車裡的人東摸西摸，像進了大觀園。
錢家二公子坐在趙公子的副駕駛，把遮陽板翻下來，對著鏡子照了照，又翻上去。過一會兒又翻下來，照一照，再翻上去。後排的李家大少爺笑他：“你臭美什麼呢？”錢家二公子說：“我第一次坐車，我看看這鏡子是不是真的能照清楚。”李家大少爺笑了：“你坐車還是坐鏡子？”車廂裡笑成一團，趙公子按了一下喇叭，嘀——把路邊放牛的牛嚇了一跳，牛甩了甩尾巴，不滿地哞了一聲。
後面那輛馬車裡，坐著幾個沒蹭到座位的朋友。一個穿青衫的年輕人從馬車簾子裡探出頭，看著前面那輛漸行漸遠的銀灰色轎車，眼裡滿是羨慕。他朝前面喊：“趙兄！回來的時候換我坐坐唄！”前面的車沒停，車窗裡伸出一隻手，朝他比了個“一”，也不知道是“好”還是“再看”。年輕人縮回馬車裡，嘆了口氣，“下次我也買一輛。”馬車伕聽見了，回過頭：“您先把駕校考下來再說。科目二掛兩次了吧？”年輕人不說話了，把車簾子拉上了。
車隊在郊外一片草地上停下來。幾個人下車，伸懶腰的伸懶腰，看風景的看風景。趙公子開啟引擎蓋，幾個朋友圍過來，看著那個複雜的發動機艙，嘖嘖稱奇。有人說這鐵疙瘩裡面是什麼，趙公子說他也不知道。孫少爺指著發動機說這是發動機，跟馬的心臟一個道理。周家獨子接了一句“馬的心臟不在這兒，在肚子裡”，幾個人又笑成一團。王掌櫃從自己車裡拿出一個食盒，開啟，裡面是他老伴早起做的桂花糕。“來，嚐嚐，邊吃邊聊。”幾個人坐在草地上，吃著桂花糕，看著遠處的田野和村莊，聊著這一路的感覺。
回程的時候，趙公子兌現了承諾，讓那個穿青衫的年輕人坐了副駕駛。年輕人一上車，手都不知道往哪放。趙公子笑著說“摸不壞”，他才又摸了摸。一路上，年輕人問這問那，趙公子一一作答，回答不上來的就瞎編。年輕人也不計較，反正他也不懂。開到城門口的時候，年輕人突然說了一句：“趙兄，你這車，我以後也要買一輛。”趙公子沒接話，嘴角翹了一下，踩了一腳油門，車穩穩地進了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