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穿:國家讓我去永樂當大使》第285章 新芽(1)

作者:千羽澗·2天前

密探的信件送達赫拉特王宮時,沙哈魯正在用早膳。一碗羊奶、兩塊饢餅、一小碟蜂蜜。他吃了一塊饢餅,第二塊掰了一半,停住了。密使跪在階下,把羊皮口袋舉過頭頂,手指還在微微發抖。沙哈魯放下饢餅,接過信,劃開火漆,展開。信不長,字跡潦草。

沙哈魯讀完第一遍,眉頭擰成了疙瘩。他讀了第二遍,把信放在桌上,手指壓著紙邊,怕它被風捲走。他讀了第三遍,把信疊好,塞進袖子裡,端起了那碗羊奶,喝了一口,又放下了。

“叫他們來。”他說。侍衛應聲而去。

一個時辰後,議事廳裡坐滿了人。文官武將分列兩側,有人還在小聲議論,有人低頭看靴尖,有人偷偷打量沙哈魯的臉色。宰相賈漢坐在右首,鬍鬚花白,手指捻著一串念珠,珠子是黑檀木的,每一顆都被磨得油亮。將軍沙阿馬利克坐在左首,鎧甲沒卸,腰間的刀也沒摘,大馬金馬地靠著椅背,眼神不善,像一隻蹲在岩石上的禿鷲。

沙哈魯沒有寒暄。他把信從袖子裡抽出來,遞給賈漢。賈漢看完,傳給沙阿馬利克,沙阿馬利克看完,傳給下一個人。信在眾人手裡傳了一圈,議事廳裡的氣氛從疑惑變成凝重,從凝重變成壓抑。有人低聲說了句“這不可能”,聲音很小,但在死寂的大廳裡每個人都能聽見。

賈漢先開了口。他的聲音蒼老,帶著一種閱盡人事的沉緩,像乾涸的河床在風中低吟。“陛下,臣以為,此事不可輕舉妄動。那些人的來歷、兵力、意圖,一概不知。貿然興兵,勝敗難料。何況我軍剛結束與哈里勒的內戰,將士疲憊,糧草不濟,百姓也需要休養生息。此時再啟戰端,恐怕——”

沙阿馬利克哼了一聲,聲音像悶雷:“恐怕什麼?他們在我們的土地上,在我們的港口停船,在我們的百姓中間發糧收買人心,還要什麼來歷?打就是了。給我三萬人,三個月,我把他們趕下海。”他的手按在刀柄上,指節粗大如老樹根,掌心的老繭磨得刀柄光滑發亮。

賈漢捻著念珠,語氣不急不慢,像在跟學生講經。“將軍,你在戰場上殺人,刀砍下去,對方要麼倒下,要麼格擋。刀槍可以對付敵人,對付不了人心。”沙阿馬利克張了張嘴,沒反駁。他帶了一輩子兵,打過無數硬仗,可他心裡清楚,賈漢說的是實話。刀槍對付不了人心,而那些人偏偏就是在收割人心。

一個年輕文官站起來,拱手,聲音因為緊張微微發顫,但語速很快:“陛下,臣有一計。”沙哈魯看著他。年輕文官嚥了一下口水,把醞釀了幾天的想法一股腦倒了出來。那些人不是被當地百姓當成天使了嗎?那就派人去告訴他們——那些人不是天使,是惡魔。南部沿海的人都信教,讓德高望重的教長去,在清真寺裡宣講,告訴百姓那些海上來的人是惡魔偽裝的,目的是收割他們的靈魂。百姓信教,他們信教長的話,只要教長開口,百姓自然會把那些人趕出去。不費一兵一卒,不花一分軍餉,幾句經文就能辦到的事,何必動刀動槍?

他的目光落在賈漢身上,那雙眼睛裡沒有憤怒,沒有焦慮,只有一種逼近老獵手的沉靜。“賈漢,你認識的人多。有沒有這樣的人?”

賈漢沉默了。他的念珠停了下來,卡在拇指和食指之間,像是被時間的縫隙夾住了。過了很久,他才緩緩開口,聲音比平時更低。“有一位。哈菲茲·阿卜杜勒,大不里士的大毛拉,學識淵博,德高望重,門徒遍佈波斯。他曾跟隨過帖木兒大帝,還替帖木兒大帝寫過一部教法著作。只是——”他頓了頓,“他年事己高,未必肯出山。”

沙哈魯沒有猶豫。“請他。不惜代價。他要什麼給什麼。要黃金,給黃金。要田產,給田產。要修經學院,朕給他批地。只要他去,只要他說服那些百姓把海上來的人趕出去,什麼都行。”

五日後,哈菲茲·阿卜杜勒的馬車從大不里士出發了。

七十三歲的老人,白鬚垂胸,面容清瘦,顴骨高聳,眼窩深陷,一雙眼睛卻亮得不像這個年紀該有的。他穿一身灰色長袍,纏頭雪白,手裡拄著一根烏木杖,杖頭鑲著一塊暗紅色的瑪瑙。他不願意去。他在大不里士講學幾十年,弟子數千,經學著作等身,門徒遍佈波斯各地。黑羊王朝的卡拉·優素福多次請他出山,他拒絕了。帖木兒活著的時候他也不肯涉政,一心只在經卷裡。沙哈魯的信送到了,措辭恭敬,但字裡行間透著不容拒絕的威壓。他不想去,可他還是去了。不是怕,是好奇。他想親眼看看那些從海上來的人到底是什麼樣的。

隨行的有他的兩個弟子——一個叫阿卜杜拉,西十多歲,沉默寡言,負責照顧他的起居;一個叫侯賽因,三十出頭,機靈善辯,替他處理文書和對外交涉。此外還有一名帖木兒官員負責安排行程,沿途的驛站和補給都由他聯絡。一行人南下,穿過庫姆、卡尚,越過荒蕪的鹽漠。越往南走,路越難行,人煙越稀少。進入法爾斯省後,地貌變了,黃色褪去,灰綠色慢慢滲出來,路兩邊的田地裡有了莊稼,田埂邊有了水渠,水渠裡的水清亮亮的,映著藍天。再往南,村莊密集了,路上行人也多了。哈菲茲撩開車簾,看著窗外那些揹著包袱、推著獨輪車的行人,皺了皺眉。

這些人臉上沒有內陸百姓常見的愁苦。他們走得很快。

進入霍爾木茲控制區邊界時,馬車被攔下了。哨卡是一根橫杆,旁邊站著兩個穿迷彩服的華國士兵,槍口朝下,目光平靜。負責行程的帖木兒官員上前交涉,說這是大毛拉哈菲茲·阿卜杜勒,路過此地,要前往南部宣講教義。士兵看了哈菲茲一眼,用對講機說了幾句話。那小小的黑盒子發出滋滋的電流聲,裡面傳出人聲。哈菲茲的手攥緊了烏木杖,他不知道對講機是什麼,更不敢想象隔著幾十步還能對話。片刻後,橫杆抬起來了。士兵沒有多問,只說了一句“不要惹事”。哈菲茲聽不懂漢語,但從那語氣裡聽出了不容置疑的警告。他攥緊了烏木杖,沒有吭聲,車簾放下來,馬車重新上路。

馬車駛過哨卡,進入一片陌生的天地。

田裡的莊稼比外面更密,稻穗低垂,顆粒飽滿。地頭的灌溉渠修得整整齊齊,每隔幾丈就有一個出水口,清澈的水流嘩嘩地淌進田裡,潤著根系。路邊有新建的房屋。哈菲茲的眼睛不夠用了。他活了大半輩子,走遍了波斯,見過帖木兒帝國的繁華,也見過黑羊王朝的強盛。可他從未見過這樣的鄉村——沒有飢色,沒有乞討,沒有被戰火摧毀的斷壁殘垣。這裡的百姓臉上有笑,腰桿挺首,說話時眼睛不躲閃。

他看見了遠處那片被鐵絲網圍起來的區域,看見了高高的鐵架,看見了抽油機不知疲倦地上下襬動,看見了儲油罐銀白色的罐體在陽光下反著刺眼的光。他不知道那些是什麼。他把車簾放下來,靠在車壁上,閉上了眼睛。他的嘴唇動了動,低低地念了一句經文。唸的是什麼,只有他自己知道。

訊息傳得比馬車快。哈菲茲·阿卜杜勒要來的訊息,幾天前就傳遍了沿海的村鎮。

清真寺的教眾們興奮不己。哈菲茲是他們聽說過、沒見過的活聖人。早年間他寫的教法書,村裡的阿訇讀過,讚不絕口,說那是波斯的學者裡寫得最明白的一本。如今聖人要來了,親眼見一面,沾沾福氣,死了也值。

哈菲茲到的那天,村口站滿了人。村民自發地聚集在清真寺周圍,有人鋪了毯子,有人支了棚子,。孩子們舉著野花,女人們端著果盤,都是地裡新摘的,擺得整整齊齊。男人們穿著最好的長袍,連平時不怎麼穿鞋的人都特意找出了鞋子。

哈菲茲的馬車停在清真寺門口,他掀開車簾,看見黑壓壓的人群,聽見“毛拉來了”“毛拉來了”的歡呼聲。他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這就是他要的。威信在,人心就在。

他拄著烏木杖下了車,人群自動讓出一條路,有人伸手想觸碰他的袍角,夠不著,就彎腰去摸他走過的地面。哈菲茲走進清真寺,跪在禮拜的方向,虔誠地叩首。身後的人跟著跪下去,一片白帽,一片長袍,整整齊齊,連呼吸聲都壓得很低。他的聲音從地毯上飄起來,蒼老而有力,在海風中迴盪,穿透牆壁,飄到清真寺外面的廣場上。

他開始講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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