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辭看著那半塊糕點，忽然想起什麼：“福瑞齋的隔壁，是家‘聚賢樓’，昨天我去查劉福的關係網，聽說聚賢樓的掌櫃也姓李，前幾天還和劉福在酒樓裡吵過架。”
正說著，王捕頭跑了回來，手裡拿著本名冊：“查到了！玲瓏閣的李姓會員，只有聚賢樓的掌櫃李忠！而且……”他壓低聲音，“有人看見，昨晚亥時，劉福鬼鬼祟祟地從聚賢樓後門出來，手裡還拖著個麻袋！”
線索瞬間串了起來：劉福偷燈被抓後，或許供出了同夥，而李忠怕被牽連，想滅口，反被劉福的同黨所殺？又或者，李忠才是幕後主使，劉福只是個棋子，如今棋子被抓，他便被人滅口了？
蘇晚忽然站起身，目光投向河對岸的柳樹。樹下有個模糊的黑影，見他們看來，立刻縮了回去。
“那邊有人。”她低聲道。
沈辭使了個眼色，王捕頭立刻帶著兩個衙役繞過去。片刻後，傳來一陣驚呼，衙役押著個瑟瑟發抖的少年走了過來，手裡還攥著根麻繩，上面沾著點溼泥。
“是……是劉福讓我乾的！”少年嚇得涕淚橫流，“他說李掌櫃知道他偷燈的事，要去報官，讓我把他綁到河邊……我沒殺人！我只是綁了他，等我回去拿繩子，他就不見了！”
少年說，劉福被抓前，曾託他給李忠帶信，約在聚賢樓後門見面，說是“有要事相商”。他按劉福的吩咐，用麻繩綁了李忠，往河邊拖時，李忠突然掙扎，他怕被人發現，就鬆了手，躲在樹後，等再探頭時，李忠己經掉進河裡，河面上漂著個黑色的人影，很快就消失了。
“黑色人影？”沈辭追問，“看清模樣了嗎？”
“沒……天黑，只看到他手裡拿著把刀，刀上有血。”少年哭著搖頭，“我害怕，就跑了，麻繩忘在河邊了……”
蘇晚看著那根麻繩，上面的麻纖維與死者脖頸處的勒痕完全吻合。但她總覺得哪裡不對勁——少年說李忠是自己掉進河裡的，可死者的衣袍前襟有撕扯的痕跡，更像是被人推下去的。
“去聚賢樓。”沈辭當機立斷，“李忠的書房裡，一定有線索。”
聚賢樓的書房很整潔，書架上的書碼得齊齊整整，硯臺裡的墨還是溼的，像是主人剛離開不久。蘇晚的目光落在書桌的暗格裡，那裡有個上鎖的木盒，鎖孔上沾著點金粉——與琉璃燈上的金箔粉一模一樣。
“又是金粉。”沈辭用髮簪撬開木盒，裡面是幾本賬冊，還有封信，信上的字跡潦草，寫著：“燈己脫手，銀在老地方，速來。”落款是個“趙”字。
“趙？”沈辭翻著賬冊，瞳孔驟縮，“這上面記的，全是倒賣官宦人家古董的賬目！李忠根本不是什麼掌櫃，是個銷贓的！”
賬冊裡夾著張紙條，上面寫著“九龍戲珠燈，預定者趙，銀兩千兩”。
“趙顯的餘黨？”蘇晚立刻反應過來，“當年趙顯的同黨裡，有個姓趙的管事，據說逃去了江南，難道他回來了？”
沈辭拿起那封信，指尖拂過“老地方”三個字，忽然想起父親日記裡的一句話：“趙管事藏贓物的地方，總離不開水。”
“河邊！”他猛地起身，“少年說李忠掉進河裡，那‘老地方’說不定就在河底！”
三人立刻趕回汴河岸邊，沈辭讓人找來幾個水性好的漁民，潛到少年說的河段打撈。半個時辰後，漁民浮出水面，手裡舉著個鐵箱，箱子上的鎖己經被水泡得生鏽。
開啟鐵箱，裡面果然裝著兩千兩銀子，還有盞用油布裹著的燈——不是“九龍戲珠”燈，而是盞普通的琉璃燈，燈座上刻著個“趙”字。
“是調包了！”沈辭恍然大悟，“劉福偷的‘九龍戲珠’燈，其實早就被李忠換成了假的，真燈被他藏起來，準備交給姓趙的！姓趙的怕事情敗露，就殺了李忠滅口！”
蘇晚看著那盞假燈，忽然注意到燈座下粘著根頭髮，很長，還帶著點脂粉香——不是男人的頭髮。
“兇手可能是個女人。”她將頭髮小心地收進證物袋，“或者，有女人參與其中。”
沈辭看著那根頭髮，忽然想起什麼，轉身對王捕頭道：“去查聚賢樓的丫鬟，尤其是最近辭工的，還有……去戲班問問，小桃紅被關在哪，有沒有人見過她和陌生人接觸。”
王捕頭雖然不解，還是立刻去了。沈辭則蹲在河邊，看著燈影在水面碎成一片金紅，忽然轉頭對蘇晚笑道：“你說巧不巧，這案子繞來繞去，又跟燈扯上了關係。”
蘇晚沒接話，只是從驗屍箱裡拿出塊乾淨的布，踮腳替他擦了擦臉頰——剛才擠燈市時沾的糖渣，還頑固地粘在他下頜線。
沈辭僵了一下，呼吸都慢了半拍。河風帶著水汽吹過來，卷著她髮間的皂角香，比燈市的甜香還要清冽，卻更讓人心頭髮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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