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西十八章 豆香引案,蹄印藏趣
城西豆腐坊的陳掌櫃正踮著腳往缸裡看,缸底空蕩蕩的,只剩層淺淺的豆殼。他轉身對沈辭哭喪著臉:“沈大人您瞧瞧!這可是我準備做明日早市的黃豆,一夜間全沒了!缸蓋被拱到地上,旁邊就這串蹄印,準是哪戶人家的豬跑出來作亂!”
沈辭蹲在地上,用手指量著蹄印的間距:“這蹄印不大,像是隻半大的小豬,步幅輕快,倒像是……故意繞著缸邊踩的,不像慌亂逃竄。”他忽然指著蹄印邊緣的溼泥,“裡面混著點豆腐渣,還是熱的,說明偷豆的豬剛在附近吃過豆腐。”
蘇晚蹲下身,用鑷子夾起點豆腐渣,放在鼻尖聞了聞:“有股酒麴味,是‘醉豆坊’的手藝,他們家做豆腐腦時愛加半勺酒麴增香。”
王捕頭在一旁補充:“醉豆坊的張老漢養了只黑豬,前兩天剛丟了,說是從豬圈的破洞裡鑽出去的,正西處找呢。”
三人剛要往醉豆坊去,卻見個穿粗布衫的少年抱著只小豬從巷口跑出來,小豬嘴裡還叼著半捧黃豆,蹄子上沾著的泥與豆腐坊的一模一樣。
“是二柱!”陳掌櫃氣得跳腳,“這是李屠戶家的小子,前兩天還來我這兒討過豆腐渣!”
二柱見被抓了現行,抱著小豬就想躲,被王捕頭一把拉住。“不是我偷的!是黑豆自己跑進去的!”他指著懷裡的黑豬,臉漲得通紅,“它餓了,我攔不住!”
黑豆哼哼唧唧地叫著,尾巴還在搖,看起來半點不心虛。蘇晚看著二柱懷裡的小豬,忽然注意到它的左耳缺了個小口,像是被什麼東西咬過。“這豬耳朵怎麼了?”
“是……是前兒跟醉豆坊的老黃狗咬架被咬的。”二柱低下頭,聲音越來越小,“張爺爺說要殺了它,我就把它藏起來了。”
醉豆坊的豬圈果然有個破洞,洞外的泥地上,除了黑豬的蹄印,還有串更大的腳印,像是……人的腳印,卻穿著雙草鞋,鞋印邊緣沾著點黃色的粉末。
“這是硫磺粉。”蘇晚捻起一點粉末,“是炮仗裡的藥,前幾日燈節剩下的。”
張老漢蹲在門檻上抽著旱菸,見沈辭帶著二柱和黑豆回來,嘆了口氣:“罷了,這豬通人性,前兒還幫我拱出了埋在地下的酒罈子,我也捨不得殺。”他指著牆角的一堆麻袋,“只是我這黃豆也少了不少,正納悶呢。”
麻袋上的麻繩沾著點綠色的汁液,蘇晚聞了聞:“是菠菜汁,城西的菜園子種的菠菜,最近剛收。”
二柱突然指著菜園子的方向:“我看見劉大戶家的長工往那邊去了,揹著個麻袋,鬼鬼祟祟的!”
劉大戶是城西的地主,以吝嗇出名,前幾日還因為豆腐坊的黃豆比他家便宜,跟陳掌櫃吵過架。
沈辭帶人趕到菜園子時,果然見個長工正往麻袋裡裝黃豆,麻袋上的菠菜汁與醉豆坊的一模一樣。“劉大戶讓你偷的?”
長工嚇得撲通跪下:“是……東家說陳掌櫃的豆腐搶了咱家的生意,讓我偷了他的黃豆,再嫁禍給豬,讓他做不成買賣……”
真相哭笑不得:劉大戶嫉妒陳掌櫃的生意,讓長工偷黃豆;長工偷完路過醉豆坊,又順手偷了張老漢的黃豆;黑豆餓了跑出去,正好拱開陳掌櫃的缸,成了“替罪羊”;二柱為了救黑豆,把它藏起來,卻被當成了偷豆賊。
陳掌櫃和張老漢聽完,氣也消了大半。陳掌櫃拍了拍二柱的肩膀:“孩子也是一片善心,這黃豆錢我不要了,你把黑豆好好養著吧。”
夕陽西下時,豆腐坊飄起了豆香。陳掌櫃給每人盛了碗熱豆腐腦,撒上蔥花和蝦皮,暖得人心裡發顫。黑豆被拴在院裡的柱子上,正埋頭啃著二柱遞來的豆腐渣,尾巴搖得歡實。
“沒想到偷個黃豆,還牽扯出這麼多彎彎繞繞。”沈辭舀著豆腐腦,含糊不清地說,“比查軍械庫的案子還費腦子。”
“簡單的案子,也有簡單的道理。”蘇晚看著二柱逗黑豆的背影,嘴角噙著笑,“就像這豆腐,得慢慢磨才香,案子也得慢慢查才清。”
王捕頭在一旁點頭,忽然想起什麼:“對了沈大人,剛才接到報案,說城隍廟的香爐裡被人塞進了只豬蹄,香客們都說不吉利,您看……”
“豬蹄?”沈辭眼睛一亮,放下碗就站起來,“走!說不定跟黑豆有關!”
蘇晚無奈地搖搖頭,也跟著站起來。夕陽的金輝灑在兩人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長,像兩條交纏的藤蔓。豆腐坊的豆香混著遠處的炊煙,在巷子裡慢慢散開,而城隍廟的方向,又有新的趣事在等著他們——或許是哪個頑童的惡作劇,或許藏著不為人知的小心思,但無論是什麼,他們都願意踩著這煙火氣,慢慢去尋,慢慢去查。
畢竟,汴梁城的異聞,從來都不只藏在大案要案裡,更多的時候,就藏在這一碗熱豆腐腦裡,一串歪歪扭扭的蹄印裡,和孩子們護著小豬的笑聲裡。而他們要做的,就是把這些藏在煙火裡的故事,一點點撿起來,像擦拭豆腐坊的缸一樣,擦得乾乾淨淨,照出最鮮活的人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