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梁異聞錄》第49章 香爐蹄影,稚語藏真(1)

作者:雨V城·2個月前

第西十九章 香爐蹄影,稚語藏真

城隍廟的香火氣混著檀香味,在暮色裡沉沉浮浮。香爐裡插滿了香,煙氣繚繞中,一隻褪了毛的豬蹄赫然卡在香灰裡,油光還沒散盡,引得香客們圍著指指點點。

“這是誰幹的缺德事!”賣香燭的老婆婆氣得首拍大腿,“城隍老爺怪罪下來,咱們這一片都得遭殃!”

沈辭踮腳往香爐裡瞅,豬蹄被插在最中間,周圍的香灰有被翻動的痕跡,還沾著點糯米粉。“這豬蹄是剛煮好的,上面還帶著熱氣。”他用樹枝撥了撥,“邊緣有牙印,像是被人啃過兩口。”

蘇晚蹲在香爐旁,目光落在地面的腳印上——是雙小小的布鞋印,鞋邊沾著點暗紅色的醬料,湊近聞了聞:“是‘王記醬園’的甜麵醬,他家的醬豬蹄最出名,今早剛出的新貨。”

王捕頭一拍腦門:“我知道了!定是哪個孩子嘴饞,偷了醬豬蹄來這兒吃,被大人發現,慌忙塞進香爐裡了!”

正說著,個梳著羊角辮的小姑娘從人群裡鑽出來,手裡還攥著塊啃剩的豬蹄骨,見沈辭看她,嚇得把骨頭往身後藏,小臉憋得通紅。

“是你把豬蹄塞進香爐的?”沈辭蹲下來,儘量讓自己的語氣柔和些。

小姑娘點點頭,眼淚在眼眶裡打轉:“我娘說,城隍老爺能治病,我弟弟生了疹子,我想把最好吃的豬蹄給他,求他保佑弟弟好起來……”

小姑娘叫丫丫,家住城隍廟後街,弟弟前幾日得了急疹,渾身起紅點,郎中開了藥也不見好。她聽鄰居說,給城隍老爺供上最珍貴的東西,就能顯靈,便偷偷拿了家裡剛買的醬豬蹄來,又怕被別的香客看見笑話,就把豬蹄塞進了香爐深處。

“那你怎麼啃了兩口?”蘇晚柔聲問。

“我……我從沒吃過那麼好吃的豬蹄。”丫丫低下頭,聲音細若蚊蚋,“我想嚐嚐,好吃了再給老爺……”

沈辭聽得心裡發酸,從懷裡掏出些碎銀子遞給賣香燭的老婆婆:“麻煩您把豬蹄取出來扔了,再換些新的香灰,這銀子算我賠的。”又轉向丫丫,“你弟弟在哪?我讓蘇姐姐去看看,她比城隍老爺還會治病。”

丫丫家住在間低矮的土坯房裡,弟弟正躺在床上哼哼,身上的紅疹確實嚴重。蘇晚翻開藥箱,拿出瓶自制的藥膏(用薄荷和金銀花熬的):“這疹子是熱毒,塗這個藥膏,再喝兩副解毒的藥就好了。”她一邊塗藥一邊說,“以後不舒服要找郎中,城隍老爺很忙,顧不上每個人的小病小痛。”

丫丫似懂非懂地點頭,眼睛卻盯著蘇晚藥箱裡的小泥偶——正是沈辭捏的那隻狸貓。“姐姐,這小貓真好看。”

蘇晚把泥貓遞給她:“送給你,比豬蹄管用。”

從丫丫家出來,暮色己濃。城隍廟的香火依舊旺盛,新換的香灰裡,再也找不到豬蹄的痕跡。王捕頭拎著剛買的醬豬蹄,遞給沈辭一隻:“沈大人,嚐嚐?王記的招牌,確實好吃。”

沈辭啃了口豬蹄,油汁濺到下巴上:“你說這案子,算不算咱們查過最荒唐的?”

“荒唐卻暖心。”蘇晚看著巷口蹦蹦跳跳的丫丫,她正舉著泥貓跟小夥伴炫耀,“至少不是陰謀詭計。”

沈辭忽然指著不遠處的戲臺,那裡正演著《包公斷案》,包公的黑臉在燈籠下格外醒目。“你看,戲文裡的案子總驚天動地,可真到了咱們這兒,多半是些家長裡短,孩子的小心思。”

“家長裡短裡,才藏著真性情。”蘇晚接過他遞來的半隻豬蹄,小口啃著,“就像丫丫,她不懂什麼叫供奉,只知道把最好的東西給‘能幫忙的人’,比那些虛情假意的香客真誠多了。”

兩人沿著城隍廟的牆根慢慢走,蹄子的醬香味混著香火味,竟格外和諧。沈辭看著蘇晚被燈籠映紅的側臉,忽然說:“等忙完這陣,我帶你去王記醬園,讓掌櫃給咱們留兩隻最大的醬豬蹄,就著米酒吃,保管你忘不掉。”

蘇晚白了他一眼,嘴角卻彎了彎:“先把你下巴上的油擦乾淨再說。”

沈辭嘿嘿笑著,用袖子胡亂抹了把,卻蹭得更花了。蘇晚無奈,從帕子裡抽出塊乾淨的角,踮腳替他擦——指尖不經意觸到他的皮膚,像被燙了似的縮回來,耳尖紅得能滴出血。

王捕頭跟在後面,假裝看風景,心裡卻在吐槽:這倆祖宗,查個案都能查得眉來眼去,下次說什麼也不來當電燈泡了。

戲臺的鑼鼓聲又響起來,包公的唱腔穿透夜色:“為官者,當察民間疾苦,哪怕蛛絲馬跡……”沈辭聽得首點頭,轉頭想跟蘇晚說什麼,卻見她正望著天上的月亮,眼裡盛著星光,比戲臺的燈籠還亮。

他忽然覺得,這汴梁城的夜真好,有醬豬蹄的香,有孩子的笑,有身邊的人,還有查不完的、帶著煙火氣的小案子。至於那些驚天動地的陰謀,暫且先放放吧,畢竟,能讓人記一輩子的,往往不是大案要案的驚心動魄,而是某個暮色裡,和你一起啃著醬豬蹄、看月亮的人。

而城隍廟的香爐裡,新插的香正燃得旺,煙氣嫋嫋升起,像在為這對搭檔,輕輕蓋上一層溫柔的幕布,等著下一個故事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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