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梁異聞錄》第57章 瓷片餘溫,畫舫新約(1)

作者:雨V城·2個月前

第五十七章 瓷片餘溫,畫舫新約

大理寺的窗臺上,那隻拼補好的“趙”字瓷瓶被擺在最顯眼處,沈辭用金漆細細描過裂痕,倒顯出幾分殘缺的雅緻。蘇晚路過時總忍不住多看兩眼,指尖拂過瓶底的刻字,像在觸碰那些沉在時光裡的秘密。

“蘇仵作,這瓷瓶快被你看出洞了。”沈辭端著碗新沏的雨前龍井進來,茶香混著瓷瓶的釉香,在空氣中纏成一縷,“王捕頭說,煙雨樓的畫舫新排了《洛神賦》,今晚首演,要不要去瞧瞧?”

蘇晚抬頭,見他手裡還捏著兩張戲票,邊角被指尖捻得發皺,顯然是揣了許久。“不去,”她低頭整理驗屍工具,耳尖卻悄悄紅了,“還有三具無名屍的卷宗沒看完。”

“卷宗哪有美人好看?”沈辭把茶碗往她手邊推了推,語氣帶著慣有的戲謔,眼底卻藏著點認真,“就當……慶祝瓷器案了結,我請客。”

暮色染紅汴河時,畫舫上的燈籠次第亮起,映得水面一片流光。沈辭特意換了件月白長衫,蘇晚則穿了件水綠色襦裙,裙襬掃過跳板時,帶起一串細碎的水花。

“沈大人今兒倒像個書生。”蘇晚看著他腰間繫的玉佩——是她前幾日用碎銀打的,刻著個小小的“辭”字。

“那蘇姑娘就是洛神下凡了。”沈辭笑著彎腰,替她拂去裙襬上的水痕,指尖不經意擦過她的腳踝,惹得她猛地縮回腳,差點踩空。

他順勢扶住她的腰,兩人的距離瞬間拉近,畫舫的脂粉香混著她髮間的皂角味,撲得沈辭心頭一跳。“小心些。”他低聲說,聲音比汴河的水還柔。

戲開場時,蘇晚卻沒心思看。她盯著前排桌案上的青瓷茶杯,杯沿的花紋與那隻“趙”字瓷瓶如出一轍,只是杯底多了個“蘇”字——是她父親的私章樣式。

“這杯子……”她剛開口,就被沈辭按住手。

“看戲。”他朝她眨眨眼,目光卻掃過鄰座那個穿錦袍的中年男子,對方正用銀簪輕輕颳著杯底,動作與當年趙顯賬冊裡記載的“取銀暗號”一模一樣。

中場休息時,那錦袍男子藉口如廁離了座。沈辭對蘇晚使個眼色,兩人悄悄跟了上去。畫舫的後艙裡,男子正與個船伕低聲交談,手裡拿著塊碎瓷片,正是小李子沒來得及取走的那半塊。

“……剩下的銀屑藏在畫舫的龍骨裡,今晚子時運走……”男子的聲音壓得很低,卻被沈辭聽得一清二楚。

蘇晚忽然注意到男子腰間的玉佩,是塊雙魚紋玉佩,與晚香書齋地窖裡找到的趙顯私藏玉佩同款。“是趙顯的遠房侄子趙奎!”她曾在卷宗的畫像上見過。

沈辭剛要上前,卻被蘇晚拉住。“等他取銀屑時再抓,人贓並獲。”她從驗屍箱裡摸出個小瓷瓶,裡面是她新配的迷藥,“這次的藥效比上次強三倍。”

子時的梆子聲剛響,趙奎果然帶著船伕撬開畫舫的龍骨,裡面果然藏著個布包,銀屑在月光下閃著冷光。沈辭吹了聲口哨,王捕頭帶著衙役從暗處衝出來,趙奎還沒反應過來,就被蘇晚潑了一臉迷藥,軟綿綿地倒了下去。

“好傢伙,這銀屑夠鑄十兩官銀了。”王捕頭掂著布包,“趙顯這一家子,真是把偷雞摸狗刻在骨子裡了。”

沈辭看著被押走的趙奎,忽然想起父親日記裡的話:“趙賊如韭菜,割了一茬又一茬,唯守本心者能勝。”他轉頭看向蘇晚,她正對著月光檢查那塊碎瓷片,側臉在燈影裡柔和得像幅畫。

“還想看戲嗎?”他問。

蘇晚點頭,指尖捏著碎瓷片,忽然笑了:“剛那出《洛神賦》,洛神的玉佩掉了,演員撿起來時差點摔了,比案子還驚險。”

沈辭被她逗笑,拉著她往戲臺走:“那得再看一遍,說不定能看出新破綻。”

畫舫的鑼鼓聲重新響起,洛神的水袖在燈影裡翻飛。沈辭和蘇晚坐在後排,手裡分食著一包蜜餞,酸甜的味道在舌尖漫開。

“你說,趙顯的餘黨會不會還有?”蘇晚忽然問,指尖捏著顆話梅。

“或許有,或許沒有。”沈辭替她撥開一顆蜜棗,“但那又如何?來一個查一個,來兩個查一雙,總有查完的那天。”他頓了頓,聲音輕下來,“再說,有你在,再難的案子也不怕。”

蘇晚沒說話,只是把手裡的話梅遞到他嘴邊。沈辭張口咬住,牙齒不小心碰到她的指尖,兩人都愣了愣,隨即笑開,像汴河上的漣漪,一圈圈盪開。

戲臺上的洛神正唱到“翩若驚鴻,婉若游龍”,畫舫外的汴河靜靜流淌,載著燈籠的倒影,也載著兩個悄悄靠近的身影。沈辭知道,這畫舫上的案子不過是段小插曲,往後的汴梁城,還會有更多藏在瓷片、畫舫、蜜餞裡的故事。

但只要身邊有她,有這熱鬧的戲文,有這暖乎乎的煙火氣,哪怕是再漫長的異聞錄,也能一頁頁,寫得津津有味。而今晚的風正好,月正好,戲正好,身邊的人,也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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