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糖絲纏情,舊墨新痕
大理寺的月光淌進窗欞,落在沈辭案頭的糖畫狸貓上。糖絲在月光下泛著琥珀色的光,像把凝固的小扇子,與他捏的泥狸貓並排擺在一處,倒有幾分相映成趣。
“沈大人,您這糖貓快化了。”王捕頭抱著新歸檔的銀屑賬冊進來,見他對著糖貓傻笑,忍不住吐槽,“蘇姑娘送的就是不一樣,塊糖都當寶貝。”
沈辭把糖貓往懷裡揣了揣,拍掉他手裡的賬冊:“正經事,這些銀屑的來源查清了嗎?”
“查清了,”王捕頭翻開賬冊,指著其中一頁,“大部分是趙顯當年私吞的河工餉銀,熔成銀屑藏起來的。當年負責河工的李都頭,就是李校尉的父親,因為追查餉銀失蹤案,被趙顯害死了。”
蘇晚正好進來,手裡拿著塊從河工舊營地找到的墨錠,墨裡混著點沙礫,與汴河河底的泥沙一致。“這墨是在李都頭當年住過的窩棚裡找到的,裡面也藏著銀屑,墨錠上刻著‘河’字。”
汴河岸邊的河工營地早己荒草叢生,斷牆殘垣間還能看見當年住過的痕跡。沈辭蹲在窩棚遺址前,用樹枝撥開碎石,露出塊鬆動的石板,石板下藏著個陶甕,裡面裝著本泛黃的河工賬冊,上面記著趙顯剋扣餉銀的明細,最後一頁畫著條簡易的河道圖,標註著“沉銀處”。
“是李都頭留下的!”蘇晚的指尖拂過賬冊上的墨跡,與墨錠上的“河”字筆跡一致,“他把證據藏在這裡,想等查清後交給朝廷。”
順著河道圖的指引,衙役們在汴河下游的淺灘處,果然打撈出幾隻密封的鐵箱,裡面裝滿了銀錠,每錠都刻著“河工餉”三個字,與賬冊上的數量分毫不差。
“終於找到了。”沈辭看著陽光下閃著光的銀錠,忽然想起李校尉臨死前的眼神,“李都頭父子兩代人,總算沒白犧牲。”
王捕頭在鐵箱的鎖釦上發現點墨痕,與墨韻齋的松煙墨一致:“趙顯的人當年來找過這批銀錠,沒找到,就用墨做了標記,想日後再來。”
銀錠被運回大理寺時,百姓們在朱雀大街排起長隊,當年的河工後代捧著李都頭的牌位,跪在地上哭:“爹!銀子找到了!您的冤屈洗清了!”
沈辭看著這一幕,忽然覺得眼睛發酸。蘇晚遞給他塊糖糕,是糖畫攤師傅新做的,上面用糖絲畫著條小河,河裡飄著片桃花瓣。“吃點甜的。”
“蘇仵作,”沈辭咬著糖糕,含糊不清地說,“等忙完這陣,咱們去河工營地種棵桃樹吧,就當給李都頭父子做個念想。”
蘇晚點頭,指尖捏著塊從鐵箱裡找到的碎銀,銀上沾著點墨,是趙顯的人做標記時蹭上的。“這墨裡有硃砂,是‘煙雨樓’畫舫用的那種,看來趙奎的人最近還來過。”
果然,王捕頭在淺灘的泥地裡,找到串熟悉的腳印,與趙奎的靴印一模一樣,旁邊還有個空的酒罈,是“醉仙樓”的女兒紅——與趙西案裡的酒罈同款。
“趙奎沒死心,還在找銀錠!”沈辭握緊拳頭,“他肯定藏在汴河附近的船塢裡!”
船塢的廢棄倉庫裡,趙奎正與幾個餘黨打包剩下的銀屑,見沈辭帶人衝進來,抓起把刀就想反抗,卻被蘇晚扔出的驗屍刀劃傷手腕,刀“噹啷”掉在地上。
“你們贏不了的!”趙奎被按在地上,還在嘶吼,“我叔的勢力還在!”
沈辭踹了他一腳:“早在三年前,你叔的勢力就該煙消雲散了,是我們查得慢了些,讓你們多蹦躂了幾日。”
夜色降臨時,汴河的水面平靜無波。沈辭和蘇晚坐在岸邊,看著衙役們把趙奎押上船。河風吹起蘇晚的發,纏著沈辭遞過來的紅繩,像道解不開的結。
“你說,這河水裡藏著多少故事?”蘇晚輕聲問,指尖蘸著河水,在石頭上畫了個歪歪扭扭的笑臉。
“藏著太多了,”沈辭撿起塊扁平的石子,打水漂玩,“有河工的血汗,有李家人的冤屈,還有……”他轉頭看她,眼裡的光比河面的月光還亮,“還有咱們一起查案的日子。”
石子在水面跳了三下,沉進水裡,漾開圈圈漣漪。蘇晚看著他的側臉,忽然覺得,這《汴梁異聞錄》裡的故事,就像這汴河水,看似平靜,底下卻藏著急流與暗礁,而她和沈辭,就像這打水漂的石子,哪怕會沉下去,也要在水面上,留下屬於自己的痕跡。
遠處的糖畫攤還在亮著燈,老藝人的銅勺又開始遊走,這次畫的是條河,河上漂著艘小船,船上坐著兩個人,手裡各拿著樣東西——一個是扇子,一個是驗屍箱,在月光裡,慢慢駛向遠方。








